第七十四卷 司马玄红颜逢知己(第2页)
以志不朽,则学生六十之龄不为虚度矣!」吕柯听了欢喜道:「门生敬祝之心,
苦无可伸,子苍兄大才,正好应老师之命,亦可为小弟借光。」因命取文房四宝。
司马玄逊道:「满长安公卿尚难颂老太师盛德之万一,况西蜀小子陋学之才,焉
敢班门取罪?」说不了,家人又抬过一张书案在面前,笔砚摆得端端正正,又是
一幅红绫铺下,浓磨好墨,只候司马玄动笔。司马玄原要以才自荐,又虚谦一两
句,遂提起笔来,便大著胆,依他女儿韵脚,竟和了一首道:
尽道周公圣,谁知曼倩仙。
道开三百辈,功著九重天。
北阙心常一,南山寿已千。
远人都愿祝,难得到樽前。
华老太师六十遐龄西蜀后学司马玄顿首拜祝司马玄写完,叫人用针悬挂于厅
壁之上,请华岳观看。华岳看了又看,十分欢喜,因回身举手称谢道:「司马兄
高才,敏捷如此,我学生得此荣幸多矣!」因问道:「前日闱中佳卷,落在那一
房,学生为何失亲于兄?」吕柯忙答道:「司马兄因有贵恙,不曾终场,所以见
屈。」华岳道:「原来如此,只还可免学生五色迷目之诮。司马兄异日定当大魁
天下!」司马玄逊谢:「不敢!」吕柯又请入席,大家复饮了半晌,方才起身。
叫人收了红绫诗卷,殷殷致谢而别。正是:
一首诗惊座,令人刮目前。
漫言仙路远,才子到非难。
吕柯与司马玄送了华岳起身回来,吕柯看著司马玄又惊又喜,商议道:「兄
这一首诗十分妙了,只不该用他令爱的原韵,恐怕老师动疑。」司马玄道:「兴
之所至,一时信笔,只指望借韵脚之灵打动小姐,却不思量到华老动疑,为之奈
何?」吕柯道:「他今将诗已携去,且看缘法如何。」
却说华岳回到家中,将诗细细展玩,十分爱赏道:「不意蜀中倒有此异才。
只是前日女儿的寿诗正是这四个韵脚,此生如何得知?况我府中严密,谅无人透
露,若有人透露,他也不敢在我面前酬和。若说偶然相同,却怎一字不差?此中
莫非有天意耶?」因叫书童到书房中取了小姐的诗扇来,细将两诗较看,真是一
个秀龙雕虎,一个锦心绣口,不相上下。看了又看,暗暗欢喜道:「此二人真可
谓天生一对,况此生青年发解,前程甚远,明日招他为婿,也是快事。但不知女
儿心下何如?」沉吟多时,就叫侍儿将红绫诗卷传与小姐去看。原来这小姐年虽
十六,却聪敏异常,诗书过目不忘,文章落笔便妙。父母爱惜就如掌上之珠,凡
事任他性儿,半点不肯违拗,却天生纯孝,依依膝下,更生父母之怜。华岳留心
要与他择一个佳婿,却怕人缠扰,每每戒家人不许浪传,故京师中无人知道。
这日,小姐晚妆初罢,正焚香独坐,忽侍儿传送诗卷,小姐展开一看,见也
是一首寿诗,句句都依他韵脚,而争奇竞险,大有并驱中原之意。小姐看了半晌,
心下暗想道:「我这一首寿诗,自谓压倒长安这些腐朽相公,不料西蜀小儒倒能
出此隽思,明明步韵与我争衡,真可怪也!又真可爱也!」看了半晌想道:「这
韵脚他外人如何得知?想是父亲与他说的了,父亲许多寿诗不拿与我,今独拿这
首诗与我看,必有深意。不是为我择婿,便是怪我恃才,以此销我矜心,叫我怎
生回对?若十分赞好,未免怜才著相,父亲道我有心;若只微词相许,未免烧琴
煮鹤,父亲又道我无目不肯服善。」想了半晌道:「我自有主意。」叫侍儿取笔
砚花笺,又题和一首道:
涂抹原儿女,风流自谪仙。
骏驰春草路,芳袭晚春天。
颠倒言惟五,寻思颂欲千。
漫言三百远,还在二南前。
峰莲题完,原叫侍儿送与老爷,华岳接来一看,满心欢喜道:「我儿诗才日
胜一日,真是闺中异宝,若不配个佳婿,岂不辜负!细看我儿此诗,则司马玄之
诗已看得入眼,末引二南意已有在,但不知司马玄曾娶否?须问吕柯方知。」
过两日,就发帖请吕柯、司马玄小饮,二人见请,欢喜不胜。到了正日,一
邀就来。华岳在大厅迎入,各叙寒温,便入座饮酒。饮完正席,又到书房小钦,
只见四壁图书珠辉玉映,吕柯与司马玄细细观看,看到一张小揭窗前,只见峰莲
和韵的诗也贴在那里,二人看见,彼此相顾惊喜。华岳见二人看诗光景,便微笑
道:「二兄看此诗若何?」司马玄道:「此诗性情入慧,体气欲仙,妙处不可言
喻。但不知何人所作?却又用晚生前日之韵。」华岳道:「这事说来也奇,学生
前日贱辰,小女涂鸦,正是此四韵,不期昨承大教,无意中恰也用此四韵,诧以
为异。因与小女玩赏,小女小巫见了大巫,不胜气索,故又复为此诗,以表服膺。」
遂叫书童将小姐原扇送看,吕柯佯惊道:「门生立门许久,并不知老师有如此掌
珠,古称谢庭道韫,由此观之,不足数也。但不知青春几许?」华岳道:「今年
二八,学生怕长安这些绔裤不谅,故讳而不言。」
司马玄看了原扇,又细观新词,再三逊谢道:「学生一是呈丑,暗获步韵之
罪,又明抱形秽之羞,而反辱佳章谆谆垂誉,真不啻百朋三锡。童蒙小子何敢当
此?欲报无琼,窃欲再献一言,以申感激之私,不识可否?」华岳听了道:「佳
章恨少,但草草不敢多请,肯蒙赐教,固出望外!」因叫取笔砚金笺,司马玄又
依前韵和了一首道:
文章男子事,一但属闺仙。
恭读惭无地,荣嘘感自天。
眉年才八八,雪句已千千。
漫说葭难倚,明珠不敢前。
司马玄题毕,双手呈与华岳。华岳看了,赏爱不已,道:「幽思逸致,愈出
愈奇,虽杜李复生,不能逾此。但小女闺娃识字,怎敢当兄谬誉?」司马玄道:
「蓬茅浅眼,岂识台阶闺阁之盛?不过就声影之间聊志景仰耳!」吕柯道:「师
妹佳章,非于古名媛中相求,固不可易得;而司马玄才迥出时流,亦自不减!老
师一置掌中,一收门下,可谓双美矣!」大家欢然入席又饮,直饮得尽兴方散。
到次早,吕柯单来谢酒。谢毕,就正色说道:「门生有一言上告。」华岳道:
「何事?」吕柯道:「令爱小姐以老师之德位之尊,自有公侯求偶。但师妹奇才,
若失身绔裤,岂不负了老师一番教养?敝友司马玄虽新进小生,其人其才尚不可
量。老师台鉴甚明,若坦之东床,才美双全,异日自能致获甥室之荣。不知老师
台意何如?」华岳道:「老夫两番索和,愚意实与贤契相合,但小女尚幼,何不
守候下科,待司马兄高占魁名,那时宫花结彩,更为全美。」吕柯道:「教师高
论最妙,但恐成言未定,或遇高才捷足,中有变更,为之奈何?」
华岳笑道:「此事贤契勿忧,男如司马,女如小女,当今必无两个。况老夫
非失信之人,司马亦多情之士,再有斧柯,如贤契居其间,料无他虑。只要司马
兄亦期上达耳。」吕柯道:「老师九鼎一言,即纳吉问名不逾。于此门生传示司
马,使他静守甥舍,以待乘龙可也。」说罢,辞出回家,就对司马玄细细说知,
司马玄听说允了,满心欢喜道:「我只怕访尽天下没有个奇才女子,便虚我一生
之想!今即有华小姐这等绝代佳人,又许了我,只要我少候二年,带顶纱帽去做
亲,此事犹如探囊取物,有何难哉!」便兴勃勃的东游西荡,或题诗酒馆,或作
赋僧房,十分得意。
一日游到棋盘街上,只见一个老儿挑了一担花卖,司马玄看见他五色满肩、
群芳压担,甚觉可爱,便步上前来观看。此时是三月天气,日色暄暖,那老儿挑
得热了,歇下担,就取出一把扇子来扇。司马玄看见那扇子上字写得龙蛇飞动,
不像个村汉手中之物,他且不看花,先用手来拿他的扇子。那老者看见司马玄衣
冠齐整,跟著家人,知道他是个贵人,不敢违拗,只得将扇子递了与他。司马玄
接来一看,却是一首诗:
桃李随肩获厚赀,幽兰空谷有谁知?
越溪不作春风遇,还是苎萝村女儿。
红菟村尹氏荇烟有感题
司马玄初意看诗,只道是甚才人题咏,及自读完,芳韵袭人,字字是美人幽
恨,又见写著「尹氏荇烟」,心下大惊道:「终不成又有个才女?」因问老儿道:
「这首诗是谁人写的?」老儿笑嘻嘻笑道:「桃花也有,杏花也有,莫有栀子。」
司马玄道:「我问你扇头。」老儿道:「兰花方有箭头。」司马玄见他耳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