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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王通判双雪不明冤(第2页)

也没人来替你造牌坊,落得和同了些。」陈氏道:「是倒也是,羞人答答的,怎

好兜他?」李方哥道:「总是做他的本钱不著,我而今办著一个东道在房里,请

他晚间来吃酒,我自到外边那里去避一避。等他来时,只说我偶然出外就来的,

先做主人陪他饮酒,中间他自然撩拨你,你看著机会,就与他成了事。

等得我来时,事已过了,可不是不知不觉的,落得赚了他一主银子。」陈氏

道:「只是有些害羞,使不得。」李方哥道:

「程朝奉也是一向熟的,有什么羞?你只是做主人陪他吃酒,又不是要你先

去兜他,只看他这么样来,才回答他就是。也没什么羞处。」陈氏见说,算来也

不打紧的,当下应承了。

李方哥一面办治了东道,走去邀请程朝奉说道:「承朝奉不弃,晚间整酒在

小房中,特请朝奉一叙。朝奉就来则个。」

朝奉见说,喜之不胜道:「果然利动人心,他已商量得情愿了。

今晚请我,必然就成事。」巴不得天晚前来赴约。从来好事多磨,程朝奉意

气洋洋走出街来,只见一般儿朝奉姓汪的,拉著他水口去看什么新来的表子王大

舍,一把拉了就走。程朝奉推说没工夫得去,他说:「有什么贵干?」程朝奉心

忙里,一时造不出来。汪朝奉见他没得说,便道:「原没事干,怎如此推故扫兴?」

不管三七二十一,同了两三个少年子弟,一推一推的,牵的去了。到了那里,汪

朝奉看得中意,就秤银子办起东道来,在那里入马。程朝奉心上有事,被带住了

身子,好不耐烦。三杯两盏,逃了席就走,已有二更天气。此时李方哥已此寻个

事由,避在朋友家里了,没人再来相邀的。程朝奉迳自急急忙忙走到李家店中,

见店门不关,心下意会了。进了店,就把门拴著。那店中房子苦不深遂,抬眼望

见房中灯烛明亮,酒肴罗列,悄无人声。走进看时,不见一个人影,忙把桌上火

移来一照,大叫一声:「不好了!」正是:

分开八块顶阳骨,倾下一桶雪水来。

程朝奉看时,只见满地多是鲜血,一个没头的妇人,淌在血泊里,不知是什

么事由?惊得牙齿捉对儿厮打,抽身出外,开门便走。到了家里,只是打颤,蹲

踮不定,心头丕丕的跳,晓得是非要惹到身上,一味惶惑不提。

且说李方哥在朋友家里挨过了更深,料道朝奉与妻子事体已完,从容到家,

还好趁吃杯儿酒,一步步踱将回来。只见店门口开著,心里道:「那朝奉好不精

细,私下做事,门也不掩掩著。」

走到房里,不见什么朝奉,只有个没头的尸著,淌在地下。看看身上衣服,

正是妻子。惊得乱跳道:「怎的起?怎的起?」一头哭,一头想道:「我妻子已

是肯的,有什么言语冲撞了他?便把来杀了。须与他讨命去!」连忙把家里收拾

干净了,锁上了门,往奔到程朝奉家敲门。朝奉不知好歹,听得是李方哥声音,

正要问他们端的,慌忙开出门来。李方哥一把扭住道:「你干得好事!为何把我

妻子杀了?」程朝奉道:

「我到你家,并不见一人,只见你妻子已杀倒在地。怎说是我杀了?」李方

哥道:「不是你,是谁?」程朝奉道:「我心里爱你的妻子,若是见了,奉承还

恐不及,舍得杀他!你须访个备细,不要冤我!」李方哥道:「好端端两口住在

家里,是你来起这些根由,而今却把我妻子杀了,还推得那个!和你见官去,好

好还我一个人来。」两下你争我嚷,天已大明。结扭了,一直到府里来叫屈。府

里见是人命事,准了状发与三府王通判审问这件事。王通判带了原被两人,先到

李家店中相验死首。相得是个妇人,身体被人用刀杀死的,现无头颅。通判著落

地方把尸盛了,带原被告到衙门来。先问李方哥的口词。李方哥道:「小人李方

哥,妻陈氏,是开酒店度日的。是这程某看上了小人妻子,乘小人不在,以买酒

为由来强奸他。

想是小人妻子不肯,他就杀死了。」通判问:「程某如何说?」

程朝奉道:「李方哥夫妻卖酒,小人是他的熟主顾。李方哥昨日来请小人去

吃酒,小人因有事去得迟了些。到他家里,不见李方哥,只见他妻子不知被何人

杀死在房,小人慌忙走了家来,与小人并无相干。」通判道:「他说你以买酒为

由去强奸他,你又说是他请你到家,他既请了你,是主人了,为何他反不在家?

这还是你去强奸是真了。」程朝奉道:「委实是他来请小人,小人才去的。当面

在这里,老爷问他,他须赖不过。」李方道:「请是小人请他的,小人未到家,

他先去强奸,杀了人了。」王通判道:「既是你请他,怎么你未到家,他倒先去

行奸杀人?你其时不来家作主人,倒在那里去了?其间必有隐情。」取夹棍来,

每人一夹棍,只得多把实情来说了。

李方哥道:「其实程某看上了小人的妻子,许了小人银两,要与小人妻子同

吃酒。小人贪利,不合许允,请他吃酒是实。小人怕碍他眼,只得躲过片时。后

边到家,不想妻子被他杀死在地,他逃在家里去了。」程朝奉道:「小人喜欢他

妻子,要营勾他是真。他已自许允请小人吃酒了,小人为什么反要杀他?其实到

他家时,妻子已不知为何杀死了。小人慌了,走了回家,实与小人无干。」通判

道:「李方哥请吃酒卖奸是真,程某去时,必是那妇人推拒,一时杀了也是真。

平白地要谋奸人妻子,原不是良人行迳,这人命自然是程某抵尝了。」程朝奉道:

「小人不合见了美色,辄起贪心,是小人的罪了。至于人命,委实不知,不要说

他夫妻商量同请小人吃酒,已是愿从的了。即使有些勉强,也还好慢慢央求,何

至于下手杀了他?」王通判恼他奸淫起祸,那听他辩说,要把他问个强奸杀人死

罪。却是死人无头,又无行凶机械,成不得招,责了限期,要在程朝奉身上追那

颗头出来。正是:

官法如炉不自由,这回惹著怎干休。

方知女色真难得,此日何来美妇头?

程朝奉比过几限,只没寻那颗头处。程朝奉诉道:「便做道是强奸不从,小

人杀了,小人藏著那颗头做什么用?在此挨这样比较。」王通判见他说得有理,

也疑道:「是或者另有人杀了这妇,也不可知。」且把程朝奉与李方哥多下在监

里了,便叫拘集一干邻里人等,问他事体根由,与程某杀人真假。邻里人等多说:

「他们是主顾家,时常往来的,也未见什么奸情等。至于程某是个有身家的人,

贪淫的事或者有之,从来也不曾见他做什么凶恶歹事过来。人命的事,未必是他。」

通判道:「既未必是程某,你地方人必晓得李方哥家的备细,与谁有仇?那处可

疑?该推详得出来。」邻里人等道:「李方哥平日卖酒,也不见有什么仇人。他

夫妻两口做人多好,平日与人斗口的事多没有的。这黑夜间不知何人所杀,连地

方人多没猜处。」通判道:「你们多去外边访一访。」众人领命,正要走出。内

中一个老者,走上前来禀那个?只因说出这个人来,有分交:

乞化游僧,明投三尺之法,

沉埋朽骨,趁白十年之冤。

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老者道:「地方上向有一个远处来的游僧,每夜敲梆,高叫求人布施,已一

个多月了。自从那夜李家妇人被杀之后,就不听得他的声响了。若道是别处去了,

怎有这样恰好的事?况且地方上不曾见有人布施他的,怎肯就去。这个事著实有

疑。」

通判闻言道:「杀人作歹,正是野僧本等。这疑也是有理的。

只那寻这个游僧处?」老者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爷唤那程某出来,

说与他知道。他家道殷实,要明白这事,必然不吝重赏。这游僧也去不久,不过

只在左近地方,要访著他也不难的。」通判依言,狱中带出程朝奉来,把老者之

言说与他。程朝奉道:「有此疑端,便是小人生路。只求老爷与小人做主,出个

广扑文书,著落几个应扑,四处寻访。小人情愿立个赏票,认出谢金就是。」当

下通判差了应扑出来,程朝奉托人邀请众应扑说话,选送了十两银子做盘费,又

押起三十两,等寻得著这和尚,即时交付,众应扑应承去了。

原来应扑党与极多,耳目最众,但是他们上心的事,没有个访拿不出的。见

程朝奉是个可扰之家,又兼有了厚赠,怎不出力?不上一年已访得这叫夜僧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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