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卷 蔡小姐忍辱报仇(第2页)
又送过一杯,陈小四又接来吃了。也筛过酒,逐个答还。吃了一会,陈小四被
众人劝送,吃到八九分醉了。
众人道:「我们畅饮,不要难为新人。哥,先请安置罢。」陈小四道:「既
如此,列位再请宽坐,我不陪了。」抱起瑞虹,取了灯火,迳入后舱,放下瑞
虹,掩上舱门,便来与他解衣。那时瑞虹身不由主,被他解脱干净,抱向 中,
任情取乐。可惜千金小姐,落在强徒之手。
暴雨摧残娇蕊,狂风吹损柔芽。
那是一宵恩爱?分明夙世冤家。
不提陈小四。且说众人在舱中吃酒,白满道:「陈四哥此时正在乐境了。」
沈铁甏道:「他便乐,我们却有些不乐。」秦小圆道:「有甚不乐?」沈铁甏
道:「皆是同样做事,他倒独占了第一件便宜。明日分东西时,可肯让一些么?」
李癞子道:
「你道是乐,我想这一件,正是不乐之处哩。」众人道:「为何不乐?」
李癞子道:「常言说的好,斩草不除根,萌芽依旧发。
杀了他一家,恨不得把我们吞在肚里,方才快活,岂肯安心与陈四哥做夫
妻?倘到人烟凑集所在,叫喊起来,众人性命,可不都送在他的手里?」众人
尽道:「说得是。明日与陈四哥说明,一发杀却,岂不干净!」答道:「陈四
哥今日得了甜头,怎肯杀他?」白满道:「不要与陈四哥说知,悄悄竟行罢。」
李癞子道:「若瞒著他杀了,弟兄情上就倒不好开交。我有个两得其便的计儿
在此:趁陈四哥睡著,打开箱笼,将东西均分,四散去快活。陈四哥已受用了
一个妙人,多少留几件与他,后边露出事来,止他自己去受累,与我众人无干。
或者不出丑,也是他的造化。恁样又不伤了弟兄情分,又连累我们不著,可不
好么?」众人齐称道好,立起身把箱笼打开,将出黄白之资、衣饰酒器,都均
分了,只拣用不著的留下几件。各自收拾,打了包裹,把舱门关闭,将船使到
一个通官路之所在泊住,一齐上岸,四散而去。
箧中黄白皆公器,被底红香偏得意。
蜜房割去别人甜,狂蜂犹抱花心睡。
且说陈小四专意在瑞虹身上,外边众人算计,全然不知。
直至次日已牌时分,方才起身来看,不见一人,还只道夜来中酒睡著。走
至艄上,却又不在﹔再到前舱去看,那里有个人的影儿?惊骇道:「他们通往
何处去了?」心内疑惑。复走入舱中,看那箱笼俱已打开,逐只检看,并无一
物,止一只内存著些东西,并书贴之类:方明白众人分去,敢怒而不敢言。想
道:「是了。他们见我留著这小姐,恐后事露,故都悄然散去。」又想道:「我
如今独自个又行不得这船,住在此,又非长策,倒是进退两难。欲待上岸,村
中觅个儿帮行,到有人烟之处,恐怕这小姐喊叫出来,这性命便休了。势在骑
虎,留他不得了,不如斩草除根罢。」提起一柄板斧,抢入后舱。
瑞虹还在 上啼哭,虽则泪痕满面,愈觉千娇百媚。那贼徒看了,神荡魂
迷,臂垂手软,把杀人肠子,顿时熔化,一柄板斧扑秃的落在地下,又腾身上
去,捧著瑞虹淫媾。可怜嫩蕊娇花,怎当得风狂雨骤。那贼徒恣意轻薄了一回,
说道:
「娘子,我晓得你劳碌了,待我去收拾些饮食,与你好将息。」
跳起身,往艄上打火煮饭。忽地又想起道:「我若迷恋这女子,性命定然
断送﹔欲要杀他,又不忍下手。罢,罢,只算我晦气,弃了这船,向别处过日,
倘有彩头,再觅注钱财,原旧挣个船儿,依旧快活。那女子留在船中有命时便
遇人救了,也算我一点阴骘。」却又想道:「不好不好,如不除他,终久是个
祸根。只饶他一刀,与他全尸罢。」煮些饭食吃饱,将平日所积囊资并留下的
些小东西,叠成一个大包,放在一边﹔寻一条索子,打个圈儿,赶入舱来。这
时瑞虹恐又来污辱,已是穿起衣服,向著 里垂泪,思算报仇之策,不提防这
贼徒来谋害。说时迟,那时快,这贼徒奔近前,左手托起头儿,右手就将索子
套上。瑞虹方待喊叫,被他随手扣紧,尽力一收,瑞虹疼痛难忍,手足乱动,
扑的跳了几跳,直挺挺横在 上便不动了。那贼徒料是已死,即放了手,到外
舱拿起包裹,提著一根短棍,跳上岸,大踏步而去。正是:
虽无并枕欢娱,落得一身干净。
原来瑞虹命不该绝,喜得那贼打的是个单结,虽然被这一收时气绝昏迷,
才放下手结就松开,不比那吊死的越坠越紧。咽喉间有了一线之隙,这点气回
覆透出,便不致于死。渐渐苏醒,只是遍体酥软,动弹不得,倒像被按摩的捏
了个醉杨妃光景。喘了一回,觉得颈下难过,勉强挣起手扯开,心内苦楚,暗
哭道:「阿爹当时若听了我的言语,那有今日?只不知与这伙贼徒,前世有甚
冤业,合家遭此惨祸。」又哭道:
「我指望忍辱偷生,还图个报仇雪耻,不道这贼原放我不过。
我死也罢,但是冤沉海底,安能瞑目!」转思转哭,愈想愈哀。
正哭之间,忽然艄上扑通的一声响亮,撞得这船幌上几幌,睡的 铺,险
些颠翻。瑞虹被这一惊,哭也倒止住了。侧耳听时,但闻隔船人声喧闹,打号
撑篙,本船不见一些声息。
疑惑道:「这班强盗为何被人撞了船,却不开口?莫非那船也是同伙?」
又想道:「或者是捕盗船儿,不敢与他争论。」便欲喊叫,又恐不能了事。方
在惶惑之际,船舱中忽然有人大惊小怪,又齐拥入后舱。瑞虹还道是这班强盗,
暗道:「此番性命定然休矣!」只听众人说道:「不知是何处官府,打劫得如
此干净?人样也不留一个!」瑞虹听了这句话,已知不是强盗了,挣扎起身,
高喊救命。众人赶向前看时,见是个美貌女子,扶持下 ,问他被劫情由。瑞
虹未曾开言,两眼泪珠先下。乃将父亲官爵籍贯,并被难始末,一一细说。又
道:「列位大哥,可怜我受屈无伸,乞引到官司告理,擒获强徒正法,也是一
点阴骘。」众人道:「原来是位小姐,可恼受著苦了!但我们都做主不得,须
请老爹来与你计较。」内中一个便跑去相请。
不多时,一人跨进舱中,众人齐道:「老爹来也!」瑞虹举目看那人,面
貌魁梧,服饰齐整,见众人称他老爹,料必是个有身家的,哭拜在地。那人慌
忙扶住道:「小姐何消行此大礼?有话请起来说。」瑞虹又将前事细说一遍。
又道:「求老爹慨发慈悲,救护我难中之人,生死不忘大德!」那人道:
「不消烦恼。我想这班强盗,去路还未远,即今便同你到官司呈告,差人
四处追寻,自然逃走不脱。」瑞虹含泪而谢。那人吩咐手下道:「事不宜迟,
快扶蔡小姐过船去罢。」众人便来搀扶。瑞虹寻了鞋儿穿起,走出舱门观看,
乃是一只只开篷顶号货船。过得船来,请入舱中安息。众水手将贼船上家火东
西,尽力搬个干净,方才起篷开船。
你道那人是谁?原来姓卞名福,汉阳府人氏。专在江湖经商,挣起一个老
大家业,打造这只大船,众水手俱是家人。
这番在下路脱了粮食,装回头货回家,正趁著顺风行走,忽地被一阵大风,
直打向到岸边去。梢公把舵,务命推,全然不应,迳向贼船上当梢一撞,见是
座船,恐怕拿住费嘴,好生著急。合船人手忙脚乱,要撑开去,不道又阁在浅
处﹔牵扯不动,故此打号用力。因见座船上没个人影,卞福以为怪异,教众水
手过来看。已后闻报,只有一个美女子,如此如此,要求搭救。卞福即怀不良
之念,用一片假情,哄得过船,便是买卖了,那里是真心肯替他伸冤理枉。那
瑞虹起初因受了这场惨毒,正无门伸诉,所以一见了卞福,犹如见了亲人一般,
求他救济。又见说出那班言语,便信以为真,更不疑惑。到得过船心定,想起
道:「此来差矣!我与这客人非亲非故,如何指望他出力,跟著同走?虽承他
一力担当,又未知是真是假,倘有别样歹念,怎生是好?」正在疑虑,只见卞
福,自去安排著佳肴美馔,承奉瑞虹,说道:「小娘子一定饿了,且吃些酒食
则个。」瑞虹想著父母,那里下得咽喉。卞福坐在旁边,甜言蜜语,劝了一回,
乃开言道:「小子有一言商议,不知小姐可肯听否?」瑞虹道:「老客有甚见
谕?」卞福道:
「适来小子一时义愤,许小姐同到官司告理,却不曾算到自己这船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