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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第2页)

一个万福,道:「夜来多蒙小乙官人应付周全,识荆之初,甚是感激不浅!」许

宣道:「些微何足挂齿。」白娘子道:「少坐拜茶。」茶罢,又道:「片时薄酒

三杯,表意而已。」

许宣方欲推辞,青青已自把菜蔬果品流水排将出来。许宣道:

「感谢娘子置酒,不当厚扰。」饮至数杯,许宣起身道:「今日天色将晚,

路远,小子告回。」娘子道:「官人的伞,舍亲昨夜转借去了,再饮几杯,著人

取来。」许宣道:「日晚,小子要回。」娘子道:「再饮一杯。」许宣道:「饮

馔好了,多感,多感!」白娘子道:「既是官人要回,这伞相烦明日来取则个。」

许宣只得相辞了回家。至次日,又来店中做些买卖,又推个事故,却来白娘

子家取伞。娘子见来,又备三杯相款。许宣道:「娘子还了小子的伞罢,不必多

扰。」那娘子道:「既安排了,略饮一杯。」许宣只得坐下。那白娘子筛一杯酒,

递与许宣,启樱桃口,露榴子牙,娇滴滴声音,带著满面春风,告道:「小官人

在上,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奴家亡了丈夫,想必和官人有宿世姻缘,一见便蒙

错爱。正是你有心,我有意。

烦小乙官人寻一个媒证,与你共成百年姻眷,不枉天生一对,却不是好。」

许宣听那妇人说罢,自己寻思:真个好一段姻缘。

若取得这个浑家,也不枉了。我自十分肯了,只是一件不谐:

思量我日间在李将仕家做主管,夜间在姐夫家安歇,虽有些少东西,只好办

身上衣服,如何得钱来娶老小?自沉吟不答。

只见白娘子道:「官人何故不回言语?」许宣道:「多感过爱,实不相瞒,

只为身边窘迫,不敢从命。」娘子道:「这个容易。

我囊中自有余财,不必挂念。」便叫青青道:「你去取一锭白银下来。」只

见青青手扶栏杆,脚踏胡梯,取下一个包儿来,递与白娘子。娘子道:「小乙官

人,这东西将去使用,少欠时再来取。」亲手递与许宣。许宣接得包儿,打开看

时,却是五十两雪花银子。藏于袖中,起身告回。青青把伞来还了许宣。

许宣接得相别,一迳回家,把银子藏了。当夜无话。明日起来,离家到官巷

口,把伞还了李将仕。许宣将些碎银子买了一只肥好烧鹅,鲜鱼精肉,嫩鸡果品

之类提回家来。又买了一樽酒,吩咐养娘丫鬟安排整下。那日却好姐夫李募事在

家。

饮馔俱已完备,来请姐夫和姐姐吃酒。李募事却见许宣请他,倒吃了一惊,

道:「今日做甚么子坏钞?日常不曾见酒盏儿面,今朝作怪!」三人依次坐定饮

酒,酒至数杯,李募事道:「尊舅,没事教你坏钞做甚么?」许宣道:「多谢姐

夫,切莫笑话,轻微何足挂齿。感谢姐夫姐姐管雇多时。一客不烦二主人,许宣

如今年纪长成,恐虑后无人养育,不是了处。今有一头亲事在此说起,望姐夫姐

姐与许宣主张,结果了一生终身也好。」

姐夫姐姐听得说罢,肚内暗自寻思道:「许宣日常一毛不拔,今日坏得些钱

钞,便要我替他讨老小?」夫妻二人,你我相看,只不回话。吃酒了,许宣自做

买卖。过了三两日,许宣寻思道:「姐姐如何不说起?」忽一日,见姐姐问道:

「曾向姐夫商量也不曾?」姐姐道:「这个事不比别样的事,仓猝不得,又见姐

夫这几日面色心焦,我怕他烦恼,不敢问他。」许宣道:

「姐姐你如何不上紧?这个有甚难处,你只怕我教姐夫出钱,故此不理。」

许宣便起身到卧房中开箱,取出白娘子的银来,把与姐姐道:「不必推故,只要

姐夫做主。」姐姐道:「吾弟多时在姐姐家作主管,积攒得这些私房。可知道要

娶老婆!你且去,我安在此。」

却说李募事归来,姐姐道:「丈夫,可知小舅要娶老婆,原来自攒得些私房,

如今教我倒换些零碎使用,我们只得与他完就这亲事则个。」李募事听得说道:

「原来如此,得他积得些私房也好。拿来我看!」做妻的连忙将出银子递与丈夫。

李募事接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上面凿的字号,大叫一声:

「苦!不好了,全家是死!」那妻吃了一惊,问道:「丈夫有甚么利害之事?」

李募事道:「数日前邵太尉库内封记锁押俱不动,又天地穴得人,平空不见了五

十锭大银。见今著落临安府提捉贼人,十分紧急,没有头路得获,累害了多少人。

出榜缉捕,写著字号锭数,『有人捉获贼人银子者,赏银五十两﹔

知而不首,及窝藏贼人者,除正犯外,全家发边远充军。』这银子与榜上字

号不差,正是邵太尉库内银子。即今捉捕十分紧急。正是『火到身边,顾不得亲

眷,自可去拨。』明日事露,实难分说。不管他偷的借的,宁可苦他,不要累我。

只得将银子出首,免了一家之害。」老婆见说了,合口不得,目瞪口呆。当时拿

了这锭银子,迳到临安府出首。那大尹闻知这话,一夜不睡。次日,火速差缉捕

使臣何立。何立带了伙伴并一班眼明手快的公人,迳到官巷口李家生药店提捉正

贼许宣。到得柜边,发声喊,把许宣一条绳子 缚了,一声锣,一声鼓,解上

临安府来。正值韩大尹升厅,押过许宣当厅跪下,喝声「打!」许宣道:「告相

公不必用刑,不知许宣有何罪?」大尹焦躁道:「真赃正贼,有何理说,还说无

罪?邵太尉府中不动封锁,不见了一号大银五十锭,见有李募事出首,一定这四

十九锭也在你处。想不动封皮,不见了银子,你也是个妖人!

不要打,……」喝教:「拿些秽血来!」许宣方知是这事,大叫道:「不是

妖人,待我分说!」大尹道:「且住,你且说这银子从何而来?」许宣将借伞讨

伞的上项事,一一细说一遍。大尹道:「白娘子是甚么样人?见住何处?」许宣

道:「凭他说是白三班白殿直的亲妹子,如今见住箭桥边,双茶坊巷口,秀王墙

对黑楼子高坡儿内住。」那大尹随即便叫缉捕使臣何立,押领许宣,去双茶坊巷

口捉拿本妇前来。何立等领了钧旨,一阵做公的迳到双茶坊巷口秀王府墙对黑楼

子前看时,门前四扇看阶,中间两扇大门,门外避藉陛,坡前却是垃圾,一条竹

子横夹著。何立等见了这个模样,倒都呆了!当时就叫捉了邻人,上首是做花的

丘大,下首是做皮匠的孙公。那孙公摆忙的吃他一惊,小肠气发,跌倒在地。众

邻舍都走来道:

「这里不曾有甚么白娘子。这屋子五六年前有一个毛巡检,合家时病死了。

青天白日,常有鬼出来买东西,无人敢在里头住。几日前,有个疯子立在门前唱

喏。」何立教众人解下横门竹竿,里面冷清清地,起一阵风,卷出一道腥气来。

众人都吃了一惊,倒退几步。许宣看了,则声不得,一似呆的。做公的数中,有

一个能胆大,排行第二,姓王,专好酒吃,都叫他做好酒王二。王二道:「都跟

我来。」发声喊一齐哄将入去,看时板壁、坐起、桌凳都有。来到胡梯边,教王

二前行,众人跟著,一齐上楼。楼上灰尘三寸厚。众人到房门前,推开房门一望,

上挂著一张帐子,箱笼都有,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穿著白的美貌娘子,坐在

上。众人看了,不敢向前。众人道:「不知娘子是神是鬼?我等奉临安大尹钧旨,

唤你去与许宣执证公事。」那娘子端然不动。好酒王二道:「众人都不敢向前,

怎的是了?你可将一坛酒来,与我吃了,做我不著,捉他去见大尹。」众人连忙

叫两三个下去提一坛酒来与王二吃。王二开了坛口,将一坛酒吃尽了,道:「做

我不著!」将那空坛望著帐子内打将去。不打万事皆休,才然打去,只听得一声

响,却是青天里打一个霹雳,众人都惊倒了!起来看时, 上不见了那娘子,

只见明晃晃一堆银子。众人向前看了道:「好了。」计数四十九锭。众人道:「我

们将银子去见大尹也罢。」打了银子,都到临安府。何立将前事禀复了大尹。

大尹道:「定是妖怪了。也罢,邻人无罪宁家。」差人送五十锭银子与邵大

尉处,开个缘由,一一禀复过了。许宣照「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决杖免

刺,配牢城营做工,满日疏放。牢城营乃苏州府管下。李募事因出首许宣,心上

不安,将邵太尉给赏的五十两银子尽数付与小舅作为盘费。李将仕与书二封,一

封与押司范院长,一封与吉利桥下开客店的王主人。许宣痛哭一场,拜别姐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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