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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莫大郎立地散神奸(第2页)

双荷实对他说道:「我此胎实系主翁所有。怕妈妈知觉,故此把我嫁了出来﹔许

下我看管终身的。你不可说什么打破了机关,落得时常要他周济些东西。我一心

与你做人家便了。」朱三是个经纪行中人,只要些小便宜,那里还管青黄皂白?

况且晓得人家出来的丫头,那有真正女身?又是新娶情热,自然含糊忍住了。娶

过来五个多月,养下一个小厮来。双荷密地叫人通与莫翁知道。莫翁虽是没奈何

嫁了出来,心里还是割不断的,见说养了儿子,道是自己骨血,瞒著家里,悄悄

将两挑米,几贯钱,先送去与他吃用。以后首饰衣服,与那小娃子穿著的,没一

件不支持了去。朱三反靠著老婆福阴,落得吃自来食。那儿子渐渐大起来。莫翁

虽是暗地周给他,用度无缺,却到底瞒著生人眼,不好认帐。随那儿子自姓了朱。

跟著朱三也到市上帮做生意。此时已有十来岁。街坊人点点搐搐多晓得是莫翁之

种,连莫翁家里儿子媳妇们也多晓得老儿有这外养之子,私下在那里盘缠他家

的﹔

却大家装聋做哑,只做不知。莫姥心里也有些疑心。不在眼面前了,又没人

敢提起,也只索罢了。

忽一日,莫翁一病告殂。家里成服停丧,自不必说。

在城有一伙破落户,管闲事吃闲饭的没头鬼光棍。一个叫做铁里虫宋礼,一

个叫做钻仓鼠张朝,一个叫做吊睛虎牛三,一个叫得洒墨判官周丙,一个叫得白

日鬼王瘪子﹔还有几个不出名提草鞋的小伙,共是十来个,专一捕风捉影,寻人

家闲头脑,挑弄是非,打帮生事。那五个为头,在黑虎玄坛赵元帅庙里歃血为盟,

结为兄弟。尽多改姓了赵,总叫做「赵家五虎」。不拘那里有事,一个人打听将

来,便合著伴去做,得利平分。平日晓得卖粉朱三家儿,是莫家骨血,这日见说

莫翁死了,众兄弟商量道:「一桩好买卖到了。莫家乃巨富之家。老妈妈只生得

二子,享用那二三十万不了。我们撺掇三家那话儿去告争,分得他一股,最少也

有几万之数﹔我们帮的也有小富贵了。就不然,只要起了官司,我们打点的打点,

卖阵的卖阵﹔这边不著那边著,好歹也有几年缠帐了。

也强似在家里嚼本。」大家拍手道:「造化,造化」。铁里虫道:

「我们且去见那雌儿看他主意怎么的﹔设法诱他上这条路便了。」多道:「有

理。」一齐向朱三家里来。

朱三平日卖汤粉。这五虎日日在衙门前后走动,时常买他的点饥,是熟主顾

家。朱三见了,拱手道:「列位光降,必有见论。」那吊睛虎道:「请你娘子出

来,我有一事报他。」朱三道:「何事?」白日鬼道:「他家莫老儿死了。」双

荷在里面听得,哭将出来,道:「我方才听得街上是这样说,还道未的。

而今列位来说,一定是真了。」一头哭,一头对朱三说:「我与你失了这泰

山的靠傍,今生再无好日了。」钻仓鼠便道:

「怎说这话?如今正是你们的富贵到了。」五人齐声道:「我兄弟们,特来

送这一套横财与你们的。」朱三夫妻多惊疑道:

「这怎么说?」铁里虫道:「你家儿子,乃是莫老儿骨血。而今他家里万万

贯家财,田园屋宇,你儿子多该有分。何不到他家去要分他的?他若不肯分,拼

与他吃场官司,料不倒断了你们些去。撞住打到底苦你儿子不著,与他滴起血来,

怕道不是真的?这一股稳稳是了。」朱三夫妻道:「事倒委实如此,我们也晓得。

只是轻易起了个头,一时住不得手的。自古道:

『贫莫与富斗。』吃官司全得财来使费。我们怎么敌得他过?弄得后边,不

伶不俐,反为不美。况且我每这样人家,一日不做,一日没得吃的。那里来的人

力?那里来的工夫去吃官司?」

铁里虫道:「这个诚然也要虑到,打官司全靠使费与那人力两项。而今我和

你们熟商量。要人力时,我们几个弟兄相帮,你衙门做事尽够了。只这使费难处。

我们也说不得,小钱不去,大钱不来。五个弟兄,一人应出一百两,先将来下本

钱,替你使用去。你写起一千两的借票来,我们收著。直等日后断过家业来到了

手,你每照契还我。只近得你每一本一利,也不为多。此外谢我们的,凭你们另

商量了。那时是白得来的东西,左右是不费这惠,料然决不怠慢了我们。」朱三

夫妻道:

「若得列位如此相帮,可知道好。只是从那里做起?」铁里虫道:「你只依

我们调度,包管停当。且把借票写起来为定。」朱三只得依著写了,押了个字,

连儿子也要他画了一个,交与众人。众人道:「今日我每弟兄且去,一面收拾银

钱停当了,明日再来计较行事。」朱三夫妻道:「全仗列位看顾。」当下众人散

了去。

双荷对丈夫道:「这些人所言,不知如何?可做得来的么?」

朱三道:「总是不要我费一个钱。看他们怎么主张?依得的只管依著做去,

或者有些油水也不见得。用去是他们的,得来是我们的,有什么不便宜处?」双

荷道:「不该就写纸笔与他。」

朱三道:「称我们三个做肉卖,也值不上几两。他拿了我千贯的票子,若不

夺得家事来,他好向那里讨?果然夺得来时,就与他些也不难了。况且不写得与

他,他怎肯拿银子来应用?有这一纸安定他每的心,才肯尽力帮我。」双荷道:

「为甚孩子也要他著个字?」朱三道:「夺得家事是孩子的,怎不叫他著字?这

个倒多不打紧。只看他们指拨怎么样做法便了。」不说夫妻商量。

且说五虎出了朱家的门,大家笑道:「这家子被我们说得动火了。只是扯下

这样大谎,那里多少得与他起个头。」铁里虫道:「当真我们有得肉里钱先折去

不成?只看我略施小计,不必用钱。」这四个道:「有何妙计?」铁里虫道:「我

如今只要拿一匹粗麻布,做件丧衣,与他家小厮穿了,叫他竟到莫家去做孝子。

撩得莫家母子恼躁起来,吾每只一个钱白纸,告他一状。这就是五百两本钱了。」

四个拍手道:「妙,妙。事不宜迟,快去!快去!」铁里虫果然去誊那了一匹麻

布,到裁衣店剪开了,缝成了一件丧衣,手里拿著,道:「本钱在此了。」

一涌的望朱三家里来。

朱三夫妻接著道:「列位还是怎么主张?」铁里虫道:「叫你儿子出来,我

教道他事体。」双荷对著孩子道:「这几位伯伯,帮你去讨生身父母的家业,你

只依著做去便了。」那儿子也是个乖的,说道:「既是我生身的父亲,那家业我

应得有的。

只是我娃子家,教我怎的去讨才是?」铁里虫道:「不要你开口讨,只著这

件孝服,我们引你到那里﹔你们进去,到了孝堂里面,看见灵纬,你便放声大哭,

哭罢就拜﹔拜了四拜,往外就走。有人问你说话,你只不要回他,一经到外边来。

我们多在左侧茶坊里等你便了。这个却不难的。」朱三道:「只如此有何益?」

众人道:「这是先送个信与他家。你儿子出了门,第二日就去进状。我们就去替

你使用打点。你儿子又小,官府见了,只有可怜,决不难为他的。况又实实是骨

血,脚踏硬地,这家私到底是稳取的了。只管依著我们做去。」朱三对妻子道:

「列位说来的话,多是有著数的。只教儿子依著行事,决然停当。」那儿子道:

「只如方才这样说的话,我多依得。我心里也要去见见亲生父亲的影像,哭他一

场,拜他一拜。」双荷掩泪道:「乖儿子,正是如此。」朱三道:「我倒不好随

去得。既是列位同行,必然不差。把儿子交付与列位了。

我自到市上做生意去,晚来讨消息罢。」当下朱三自出了门。

五虎一同了朱家儿子,迳往莫家来。将到门首,多走进一个茶坊里面,坐下

吃个泡茶,叮嘱朱家儿子道:「那门上有丧牌孝帘的,就是你老儿家里。你进去,

依著我言语行事。」

遂把丧衣与他穿著停当了。那孩子依了说话,不知什么好歹,大踏步走进门

里面来。一直到了孝堂,看见灵纬,果然泪天倒地价哭起来。也是孩子家天性所

在。那孝堂里头听见哭响,只道是吊客来到,尽皆来看。只见是一个小厮,身上

打扮与孝子无二﹔且是哭得悲切,口口声声叫著亲爹爹。孝堂里看的,不知是什

么缘故。人人惊骇道:「这是那里说起?」莫妈听得哭著亲爹,又见这般打扮,

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嚷道:「那里来这个野猫,哭得如此异样!」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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