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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卷 简帖僧巧骗皇甫妻(第2页)

得一声,掩著面哭将入去。皇甫殿直叫将十三岁迎儿出来,去壁上取下一把

箭簝子竹来,放在地上,叫过迎儿来。看著迎儿生得:

短肐膊,琵琶腿。劈得柴,打得水。会吃饭。能窝屎。

皇甫松去衣架上取下一条绦来,把妮子缚了两只手,掉过屋梁去,直下

打一抽,吊将妮子起去。拿起箭簝子竹来,问那妮子道:「我出去三个月,

小娘子在家中和某人吃酒?」妮子道:「不曾有人。」皇甫殿直拿起箭簝子

竹,去妮子腿上便摔,摔得妮子杀猪也似叫,又问又打。那妮子吃不得打,

口中道出一句来:「三个月殿直出去,小娘子夜夜和个人睡。」皇甫殿直道:

「好也!」放下妮子来,解了绦,道:「你且来,我问你,是和兀谁睡?」

那妮子揩著眼泪,道:「告殿直,实不敢相瞒,自从殿直出去后,小娘子夜

夜和个人睡,不是别人,却是和迎儿睡。」皇甫殿直道:「这妮子却不弄我!」

喝将过去。

带一管锁,走出门去,拽上那门,把锁锁了。走去转弯巷中,叫将四个

人来,是本地方所由,如今叫做「连手」,又叫做「巡军」:张千、李万、

董霸、薛超四人。

来到门前,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从里面扯出卖馉饳的僧儿来,道:

「烦上名收领这厮。」四人道:「父母官使令,领台旨。」殿直道:「未要

去,还有人哩。」从里面叫出十三岁的迎儿,和二十四岁花枝的浑家,道:

「和他都领。」薛超唱喏道:「父母官,不敢收领孺人。」殿直道:「你们

不敢领他,这件事干人命!」唬得四个所由则得领小娘子和迎儿,并卖馉饳

儿的僧儿三个四去,解到开封钱大尹厅下。皇甫殿直就厅下唱了大尹喏,把

那简帖儿呈复了。钱大尹看见,即时教押了一个所属去处。叫将山前行山定

来。当时山定承了这件文字,叫僧儿问时,应道:「则是茶坊里见个粗眉毛、

大眼睛、蹷鼻子、略绰口的官人,教把这封简子来与小娘子。」打杀后也只

是恁地供。问这迎儿,迎儿道:「既不曾有人来同小娘子吃酒,亦不知付简

帖儿来的是何人。」打死也只是恁么供招。

却待问小娘子,小娘子道:「自从小年夫妻,都无一个亲戚来去,只有

夫妻二人﹔亦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何等人?」山前行山定看著小娘子生得怎

地瘦弱,怎禁得打勘,怎地讯问他?从里面教拐将过来,两个狱子押出一个

罪人来。看这罪人时:

面长皴轮骨,胲生渗癞腮﹔

有如行病鬼,到处降人灾。

小娘子见这罪人后,两只手掩著面,那里敢开眼。山前行喝著狱卒道:

「还不与我施行。」狱子把枷梢一纽,枷梢在上,罪人头向下,拿起把荆子

来,打得杀猪也似叫。山前行问道:「你曾杀人也不曾?」静山大王应道:

「曾杀人。」又问:

「曾放火不曾?」应道:「曾放火。」教两个狱子把静山大王押入牢里

去。山前行回转头来,看著小娘子道:「你见静山大王吃不得几杖子,杀人

放火都认了。小娘子,你有事,只好供招了,你却如何吃得这般杖子?」小

娘子簌地两行泪下,道:

「告前行,到这里隐讳不得。」觅幅纸和笔,只得与他供招。小娘子供

道:「自从小年夫妻,都无一个亲戚来往,即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甚色样人。

如今看要教侍儿吃甚罪名,皆出赐大尹笔下。」见恁么说,五回三次问他供,

说得一同。

似此三日,山前行正在州衙门前立,倒断不下,猛抬头看时,却见皇甫

殿直在面前相揖,问及这件事:「如何三日理会这件事不下,莫是接了寄简

帖的人钱物,故意不予决这件公事?」山前行听得,道:「殿直,如今台意

要如何?」皇甫松道:「只是要休离了。」当日山前行入州衙里,到晚衙,

把这件文字呈了钱大尹。大尹叫将皇甫殿直来,当厅问道:「捉贼见赃,捉

奸见双,又无证佐,如何断得他罪?」皇甫松告钱大尹:「松如今不愿同妻

子归去,情愿当官休了。」大尹台判:

「听从夫便。」殿直自归。

僧儿、迎儿喝出,各自归去。只有小娘子见丈夫不要他,把他休了,哭

出州衙门来,口中自道:「丈夫又不要我,又没一个亲戚投奔,教我那里安

身?不若我自寻死后休!」上天汉州桥,看著金水银隄汴河,恰待要跳将下

去,则见后面一个人,把小娘子衣裳一捽捽住,回转头来看时,恰是一个婆

婆,生得:

眉分两道雪,髻挽一窝丝。眼昏一似秋水微浑,发白不若楚山云淡。

婆婆道:「孩儿,你却没事寻死做甚么?你认得我也不?」

小娘子不识婆婆。婆婆道:「我是你姑姑。自从你嫁了老公,我家寒,

攀陪你不著,到今不来往。我前口听得你与丈夫官司,我日逐在这里伺候,

今且听得道休离了。--你要投水做甚么?」小娘子道:「我上无片瓦,下

无卓锥﹔老公又不要我,又无亲戚投奔,不死更待何时!」婆婆道:「如今

且同你去姑姑家里后如何?」妇女自思量道:「这婆子知他是我姑姑也不是,

我如今没投奔处,且只得随他去了却理会。」当时随这姑姑家去看时,家里

没甚么活计,却好一个房舍,也有粉青帐儿,有交椅桌凳之类。

在这姑姑家里过了三两日。当日,方才吃罢饭,则听得外面一个官人高

声大气叫道:「婆子,你把我物事去卖了,如何不把钱来还?」那婆子听得

叫,失张失志出去迎接来叫的官人:「请入来坐地。」小娘子著眼看时,见

入来的人:

粗眉毛,大眼睛,蹷鼻子,略绰口,抹眉裹顶高装大带头巾,阔上领皂

褶儿,下面甜鞋净袜。

小娘了子见了,口喻心,心喻口,道:「好似那僧儿说的寄简帖儿官人。」

只见官人入来,便坐在凳子上,大惊小怪道:

「婆子,你把我三百贯钱物事去卖了,经一个月日,不把钱来还。」婆

子道:「物事自卖在人头,未得钱。支得时,即便付还官人。」官人道:「寻

常交关钱物东西,何尝推许多日!讨得时,千万送来!」官人说了自去。

婆子入来,看著小娘子,簌地两行泪下,道:「却是怎好!」

小娘子问道:「有甚么事?」婆子道:「这官人原是蔡州通判,姓洪,

如今不做官,却卖些珠翠头面。前日,一件物事教我把去卖,吃人交加了,

到如今没这钱还他,怪他焦躁不得。他前日央我一件事,我又不曾与他干得。」

小娘子问道:「却是甚么事?」婆子道:「教我讨个细人,要生得好的﹔若

得一个似小娘子模样去嫁与他,那官人必喜欢。小娘子,你如今在这里,老

公又不要你,终不为了,不若姑姑说合,你去嫁官人,不知你意如何?」小

娘子沉吟半晌,不得已,只有统姑姑口,去这官人家里来。

逡巡过了一年。当年是正月初一日,皇甫殿直自从休了浑家,在家中无

好况,正是:

时间风火性,烧了岁寒心。

自思量道:「每年正月初一日,夫妻两人双双地上本州大相国寺里烧香。

我今年独自一个,不知我浑家那里去!」簌地两行泪下,闷闷不已,只得勉

强著一领紫罗衫,手里把著银香盒,来大相国寺里烧香。

到寺中烧香了,恰待出寺门,只见一个官人领著一个妇女。看那官人时,

粗眉毛、大眼睛、蹷鼻子、略绰口,领著的妇女,却便是他浑家。当时丈夫

看著浑家,浑家又觑著丈夫,两个四目相视,只是不敢言语。那官人同妇女

两个入大相国寺里去。皇甫松在这山门头正恁沉吟,见一个打香油钱的行者,

正在那里打香油钱,看见这两人入去,口里道:「你害得我苦!你这汉如今

却在这里!」大踏步赶入寺来。皇甫殿直见行者赶这两人,当时叫住行者,

道:「五戒,你莫待要赶这两个人上去?」那行者道:「便是。说不得!我

受这汉苦。到今日抬头不起,只是为他!」皇甫殿直道:「你认得这个妇女?」

行者道:「不识。」殿直道:「便是我的浑家。」行者问:「如何却随

著他?」皇甫殿直把送简帖儿和休离的上件事,对行者说了一遍。行者道:

「却是怎地。」行者却问皇甫殿直:「官人认得这个人?」殿直道:「不认

得。」行者道:「这汉原是州东播台寺里一个和尚。苦行便是挦台寺里行者。

我这本师却是墦台寺监院,手头有百十钱,剃度这厮做小师。一年前,这厮

偷了本师二百两银器,不见了。吃了些个情拷,如今赶出寺来,没讨饭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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