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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逞小忿毒谋双命 思淫占祸起一时(第2页)

觅得青州从事,屏除平原督邮。人道顿除烦恼,我忧易起干矛。

谁知这酒,却吃得不好了。到家,王四叫拿酒来。先摆下一碗炒骨儿。

一碗肉灌肠,还有煠鸡,烧肚子,响皮,酒是内酒。正待吃,王三恰走入来,王四山叫来坐下,吃著酒。阮良又说:「陈大姐母子不听他言语,可恶。」王四叫道:「陈大直恁高贵,我好歹要攮他一攮。」阮良道:「我也要攮他一攮出气。」王三道:「他又不肯嫁咱们。怎攮得他著?」常言道:色胆天大,加了酒,又大如天。王三想一想,道:「我们乘陈一母子不在家时,用强撮了他来,放在家中,任我意儿。」阮良道:「四哥,这等我却攮不著了。」王四这莽夫,又想了一想,道:「我有一个绝户计,弄断了他根,便占了陈大。」也没得说,附厂阮良耳,说了几句,道:「明晚就用著你。事成二十两纹银,与你讨个好嫂子。」王四还悄悄与王三说了,王三道:「只太狠了些。」当日酒散。

断金在三人,鬼计蔑天地。谁知酒里谋,酿出杀身计。

次日,是二月初五日。陈家娘儿们在家,愁官事不得结,没个门路去救老陈。只见阮良跨进门道:「昨日喧了几杯寡酒冲撞,今日特来赔礼。」陈大姐听了不理,回著脸向炕里壁坐了。陈一道:「兄弟,你要来往,以后言语谨慎些。」阮良道:「大姐怪我,干娘也还有些不喜光景。我且与他去吃三杯。」陈一道:「罢,罢。」阮良扯定不放,两个一迳去了。此去呵:寻欢未见三杯酒,入够难完七尺躯。去了一会,约莫起更时,张氏道:「夜紧,怎不回来?」却见阮良手里拿著一件,是陈一穿出去的旧青布道袍,急急进门道:「我适才同老一吃杯酒,吃了出门,遇著张秃子,道老一欠了他甚银子。一个要还,一个没有。两下相争,操铺。叫我来将这道袍子为信,要你快去救他。」张氏道:「我有八个月娠,身子粗大,行走不便。」阮良道:「正要你这身子大的,人才害怕。定要你去,我扶著你走是了。」一手带搀带扯,扯出了门。陈大姐不知甚事,在家怀了鬼胎。不期这边,阮良果是请陈一吃酒。天将昏黑,到得器皿厂前。阮良道:「厂里近有个私朝窠,咱与你顺便瞧一瞧家去。」强拉了走。走到一土坡子边,没人家处,陈一不提防,王四一砖向太阳打来,跌晕在地。王三阮良加上几脚,登时气绝。三虎伺一羊,性命那可保。阮良从身上剥了海青,来赚张氏。一到,见儿子跌在地下,正低身看时,三凶一齐动手,也结果了。

诡计觅欢娱,狂谋图所忌。可怜母子身,横尸路旁里。

阮良道:「陈大姐如今没人管了,我们同去。」又从张氏身上,脱了他一条绢裙。阮良当先赶至陈家,陈大姐正呆坐在炕上,对著一盏孤灯,等不见个消息。陡见阮良赶到道:「你母亲去,相争推跌,晕去。教我把裙作信物,要你去。」便向炕前来扯。陈大姐道:「我去没帐。」又见一个人进来,也来同扯,道:「去,去。」大姐此时慌张,急待声唤。阮良却从桌上,抢过一把厨刀,道:「做声便杀你!」先来人便来掩住了口,又一个闪进,吹息了灯。阮良把身子在陈大姐身上只一靠,陈大姐早被压倒炕上。二只手各有人扯住,阮良早将小衣扯去,抬起脚来,拔了个头筹。

涧花抱幽芳,含香向岩壑。那堪蜂蝶狂,纷纷恣轻薄。

陈大姐挣挫不得,口中气吐不出,任他无状了半晌。方完,又一人道:「小淫妇,我几次讨你不肯,今日也到我手里。」来得更是凶暴。陈大姐也只得承受,心里想道,这定是王四了。又是半晌,侧边的道;「你已像意,也该丢了让我罢。」第二个人抽得身起,又一个扑来,却放了掩口的这只手。陈大姐便急嚷道:「强盗杀人奸人!四邻救命!」一声喊叫,这人连忙扒起。陈大姐也走身起来,早被这干人,搀的搀、推的推、扯的扯,撮离房门。内中一个,将他拴膝裤桃红线带解去。正待转出小弄,弄口早有人闻得叫声,起来开门了。这三人只得丢了陈大姐,一哄而去。

蜂狂蝶横苦磋磨,零落寒香无几多。幸得护花铃索密,一枝犹得在岩阿。

陈大姐略定了神色,整顿衣服,自与邻舍说这苦不题。

巧凑是内巡捕把牌,闸夜。这把牌好走僻静地面,骑著一匹马,带了一对番青板子,远远随著一对橄榄核灯笼。黑影子里似两个醉汉,倒在土坡边:「快叫人与我拿来,打他个醒!」去拿时,却是两个死尸,不知是甚人打死。忙叫地方居民,灯下简认,数中有一个道:「这男人似厂前住的陈一模样。」把牌就差人押这人,去唤苦主家属。一行人赶来,陈大姐正在那边,说哥哥母亲被骗去,不知下落。听得差人说,已被打死在器皿厂土破下,放声大哭。

恨是红颜多薄命,顿教骨肉陨沟渠。

把门锁了,与几个邻舍,来见把牌。诉说哥哥先被阮良说请酒,哄出来。母亲也是阮良说,哥哥与人相争操铺,哄出来。不知仔么打死。二更时分,还同两个人来强奸。内中一个,听他说话,是小王四。两个好了,因叫唤邻人知觉,赶散。把牌即差各地方邻佑,协同番旗抓拿。嚷乱了一夜,去时都已走了。都拿得些家属亲邻,展转供攀根捉,三日里都自远地拿来。只为人命事大,虽是党与他的多,也停阁不来。冤魂相缠,要逃也逃不去。

天心严报复,王法惩奸顽。堪笑痴愚辈,牢笼欲脱难。

三人这一逃,已是递了供状了。把牌据陈大姐口诉,逐节研审,夹的夹,打的打。人命,王四是主谋,阮良王三是下手。行奸,初次是阮良,二次是王四,王三行奸不成。打死陈一,起手致命是王四,后边是阮良、王三。打死张氏,阮良先踢肚子,以后王四、王三,踢打至死。奸陈大姐,持刀恐吓,解膝裤带,推的是阮良。掩口,扯左手,扯的是王三。吹灯,掩右手,搀的是王四。一一供招明白。一似:

鉴炳秦宫,鼎铸神禹。奸状虽幽,出之缕缕。

管巡捕是马太监,他看招由,杀人强奸,都是干大辟。至张氏腹有八月?之孕,母毙以致子亡,虽非殴毙,但致死有因。简验已明,他竟以杀死一家无罪三人具题,参送刑部。近来刑部,因批驳严,参罚重,缙绅中视如畏途。十人中八九孝廉官生,殊少风力。凡系厂卫材营题参,并不敢立异。不过就他供词参语,寻一条律例,与他相合。拿定一人有重无轻,有入无出,为保官保身妙策。这原参三命,部中也作三命。将王四拟了凌迟,阮良王三拟决不待时。疏上,幸圣主敬慎刑狱,道腹中有形无生,果否可作三命,批著该部再谳。前番刑部依捕营,这番刑部体著圣意,不敢拟作三命。将王四、阮良、王三,俱拟斩罪。时阮良已因几处夹打,已死在刑部了。奉皇圣旨:王四著即会官处决,阮良戮尸,王三监候处决,陈大姐发放宁家。文书房写了驾票,并红本送至刑科。科官签了,校尉赍至刑部。锦衣卫官将犯人绑缚,同刑部官押赴西角头。此时,都察院已委出御史一员,在彼监斩。王四到此,便十张口也辩不来,八只臀膊挣不出,二十双脚也跑不去。平日酒食扛帮光棍,一妻二妾,也只好眼睁,看他砍头罢了。

莫落今时泪,须思当日差。请看陈氏子,何故殒泥沙。

总是王四穷凶极恶,天理必除,故神差鬼使,做出这样勾当,奸时又说出这两句供状。且天下有杀了两个人,不偿命,强奸了人,不做出来的么?若使当日打死了陈氏母子,再弄死了陈大姐,这事便不知出于何人,为地方邻佑之累不小。若使三人撮了陈大姐去,藏在僻处,从容奸淫,事不发露。人还道是陈大姐与奸夫谋杀了母兄,不知逃走何处,也是不能明白的疑案。我所笑的是:

华堂画栋,日居不过容膝;锦衾绮帐,夜寝不过一簟;

炮龙炙凤,所供仅止一口;珠襦纨袴,所被仅得一身;

竭骨髓以奉骷髅,尤是色;作马牛以为子孙,尤是财。

只看为一陈大姐,把自己一妻二妾,不能白首,不知付之何人。为一二十两银,把自己一条性命,不得保全,竟至死于刑戮。所得何在,至于如此?至于陈大姐的丈夫与父亲,人说出都是王四这干人机智。陈大姐丈夫,尚无踪迹。他的父亲,反因此得昭雪。看此光景,机心何益!若使这干奸徒,平日也想到,事成不过一刻欢娱,没甚好名目。事不成必至破家亡身,又随你甚热心,也都冰冷。惜乎三思的人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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