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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滦阳消夏录五(第2页)

之吏。吏曰:「有轮回,有不轮回。轮回者三途:有福受报,有罪受报,有恩有怨

者受报。不轮回者亦三途:圣贤仙佛不入轮回;无间地狱不得轮回;无罪无福之人

,听其游行于墟墓,余气未尽则存,余气渐消则灭,如露珠水泡倏有倏无,如闲花

野草自荣自落,如是者无可轮回。或有无依魂魄附人感孕,谓之偷生;高行缁黄转

世借形,谓之夺舍,是皆偶然变现,不在轮回常理之中。至于神灵下降辅佐明时,

魔怪群生纵横杀劫,是又气数所成,不以轮回论矣。」天石固不信轮回者,病痊以

后,尝举以告人曰:「据其所言,乃凿然成理。」

星士虞春潭,为人推算,多奇中。偶薄游襄汉,与一士人同舟,论颇款洽,久

而怪其不眠不食,疑为仙鬼。夜中密诘之,士人曰:「我非仙非鬼,文昌司禄之神

也。有事诣南岳,与君有缘,故得数日周旋耳。」虞因问之曰:「吾于命理,自谓

颇深,尝推某当大贵而竟无验。君司禄籍,当知其由。」士人曰:「是命本贵,以

热中削减十之七矣。」虞曰:「仕宦热中,是亦常情,何冥谪若是之重?」士人曰

:「仕宦热中,其强悍者必怙权,怙权者必狠而愎;其孱弱者必固位,固位者必险

而深。且怙权固位,是必躁竞,躁竞相轧,是必排挤。至于排挤,则不问人之贤否

,而问党之异同;不计事之可否,而计己之胜负。流弊不可胜言矣。是其恶在贪酷

上。寿且削减,何止于禄乎?」虞阴记其语,越两岁余,某果卒。

张铉耳先生之族,有以狐女为妾者,别营静室居之。床帷器具与人无异,但自

有婢媪,不用张之奴隶耳。室无纤尘,惟坐久觉阴气森然,亦时闻笑语,而不睹其

形。张故巨族,每姻戚宴集,多请一见,皆不许。一日,张固强之,则曰:「某家

某娘子犹可,他人断不可也。」入室相晤,举止娴雅,貌似三十许人。诘以室中寒

凛之故,曰:「娘子自心悸耳,室故无他也。」后张诘以独见是人之故,曰:「人

阳类,鬼阴类。狐介于人鬼之间,然亦阴类也,故出恒以夜。白昼盛阳之时,不敢

轻与人接也。某娘子阳气已衰,故吾得见。」张惕然曰:「汝日与吾寝处,吾其衰

乎?」曰:「此别有故。凡狐之媚人有两途,一曰蛊惑,一曰夙因。蛊惑者,阳为

阴蚀则病,蚀尽则死。夙因则人本有缘,气自相感,阴阳翕合,故可久而相安。然

蛊惑者十之九,夙因者十之一。其蛊惑者,亦必自称夙因。但以伤人不伤人,知其

真伪耳。」后见之人,果不久下世。

罗与贾比屋而居,罗富贾贫。罗欲并贾宅,而勒其值。以售他人,罗又阻挠之

。久而益窘,不得已减值售罗。罗经营改造,土木一新。落成之日,盛筵祭神。纸

钱甫燃,忽狂风卷起,著梁上,烈燄骤发,烟煤迸散如雨落。弹指间,寸椽不遗,

并其旧庐𦶟焉。方火起时,众手交救,罗拊膺止之,曰:「顷火光中,吾恍惚见贾

之亡父,是其怨毒之所为,救无益也。吾悔无及矣。」急呼贾子至,以腴田二十亩

,书券赠之。自是改行从善,竟以寿考终。

沧州樊氏扶乩,河工某官在焉,降乩者关帝也,忽大书曰:「某来前,汝具文

忏悔,语多回护,对神尚尔,对人可知。夫误伤人者过也,回护则恶矣。天道宥过

而殛恶,其听汝巧辩乎!」其人伏地惕息,挥汗如雨。自是怏怏如有失,数月病卒

,竟不知所忏悔者何事也。

褚寺农家有妇姑同寝者,夜雨墙圮,泥土簌簌下。妇闻声急起,以背负墙而疾

呼姑醒,姑匍匐堕炕下,妇竟压焉,其尸正当姑卧处。是真孝妇,以微贱无人闻于

官,久而并佚其姓氏矣。相传妇死之后,姑哭之恸。一日,邻人告其姑曰:「夜梦

汝妇,冠帔来曰,传语我姑,无哭我。我以代死之故,今已为神矣。」乡之父老皆

曰:「吾夜所梦亦如是。」或曰:「妇果为神,何不示梦于其姑?此乡邻欲缓其恸

,造是言也。」余谓忠孝节义,殁必为神。天道昭昭,历有证验,此事可以信其有

。即曰一人造言,众人附和,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人心以为神,天亦必

以为神矣,何必又疑其妄焉?

长山聂松岩,以篆刻游京师。尝馆余家,言其乡有与狐友者,每宾朋宴集,招

之同坐。饮食笑语,无异于人,惟闻声而不睹其形耳。或强使相见,曰:「对面不

睹,何以为相交?」狐曰:「相交者交以心,非交以貌也。夫人心叵测,险于山川

,机阱万端,由斯隐伏。诸君不见其心,以貌相交,反以为密;于不见貌端,反以

为疏,不亦悖乎?」田白岩曰:「此狐之阅世深矣。」

肃宁老儒王德安,康熙丙戌进士也。先姚安公从受业焉。尝夏日过友人家,爱

其园亭轩爽,欲下榻于是,友人以夜有鬼物辞。王因举所见一事曰:「江南岑生,

尝借宿沧州张蝶庄家,壁张锺馗像,其高如人,前复陈一自鸣钟。岑沉醉就寝,皆

未及见。夜半酒醒,月明如昼,闻机轮格格,已诧甚,忽见画像,以为奇鬼,取案

上端砚仰击之,大声砰然,震动户牖。僮仆排闼入视,则墨沈淋漓,头面俱黑;画

前钟及玉瓶磁鼎,已碎裂矣。闻者无不绝倒。然则动云见鬼,皆人自胆怯耳。鬼究

在何处耶?」语甫脱口,墙隅忽应声曰:「鬼即在此,夜当拜谒,幸勿以砚见击。

」王默然竟出。后尝举以告门人曰:「鬼无白昼对语理,此必狐也。吾德恐不足胜

妖,是以避之。」盖终持无鬼之论也。

明器,古之葬礼也,后世复造纸车纸马。孟云卿《古挽歌》曰:「冥冥何所须

,尽我生人意。」盖姑以缓恸云尔。然长儿汝佶病革时,其女为焚一纸马,汝佶绝

而复苏曰:「吾魂出门,茫茫然不知所向。遇老仆王连升牵一马来,送我归。恨其

足跛,颇颠簸不适。」焚马之奴泣然曰:「是奴罪也。举火时实误折其足。」又六

从舅母常氏,弥留时喃喃自语曰:「适往看新宅颇佳,但东壁损坏,可奈何?」侍

疾者往视其棺,果左侧朽,穿一小孔,匠与督工者尚均未觉也。

李又聃先生言,昔有寒士下第者,焚其遗卷,牒诉于文昌祠。夜梦神语曰:「

尔读书半生,尚不知穷达有命耶?」尝侍先姚安公,偶述是事。先姚安公怫然曰:

「又聃应举之士,传此语则可,汝辈手掌文衡者,传此语则不可。聚奎堂柱,有熊

孝感相国题联曰:『赫赫科条,袖里常存惟白简;明明案牍,帘前何处有朱衣。』

汝未之见乎?」

海阳李玉典前辈言,有两生读书佛寺。夜方媟狎,忽壁上现大圆镜,径丈余,

光明如昼,毫发毕睹,闻簷际语曰:「佛法广大,固不汝嗔,但汝自视镜中,是何

形状?」余谓幽期密约,必无人在旁,是谁见之?两生断无自言理,又何以闻之?

然其事为理所宜有,固不必以子虚乌有视之。玉典又言,有老儒设帐废圃中,一夜

闻垣外吟哦声,俄又闻辩论声,又闻嚣争声,又闻诟詈声,久之遂闻殴击声。圃后

旷无居人,心知为鬼,方战栗间,已斗至窗外。其一盛气大呼曰:「渠评驳吾文,

实为冤愤,今同就正于先生。」因朗吟数百言,句句手自击节,其一且呻吟呼痛,

且微哂之。老儒惕息不敢言,其一厉声曰:「先生究以为如何!」老儒嗫嚅久之,

以额叩枕曰:「鸡肋不足以当尊拳。」其一大笑去,其一往来窗外,气咻咻然。至

鸡鸣乃寂。云闻之胶州法黄裳。余谓此亦黄裳寓言也。

天津孟生文熺有隽才,张石粼先生最爱之。一日扫墓归,遇孟于路旁酒肆,见

其壁上新写一诗曰:「东风翦翦漾春衣,信步寻芳信步归。红映桃花人一笑,绿遮

杨柳燕双飞。徘徊曲径怜香草,惆怅乔林挂落晖。记取今朝延伫处,酒楼西畔是柴

扉。」诘其所以,讳不言。固诘之,始云:「适于道侧见丽女,其容绝代,故坐此

冀其再出。」张问其处,孟手指之。张大骇曰:「是某家坟院,荒废久矣,安得有

是?」同往寻之,果马鬣蓬科,杳无人迹。

余在乌鲁木齐时,一日,报军校王某,差运伊犁军械,其妻独处。今日过午,

门不启,呼之不应,当有他故。因檄迪化同知木金泰往勘,破扉而入,则男女二人

共枕卧,裸体相抱,皆剖裂其腹死。男子不知何自来,亦无识者。研问邻里,茫无

端绪,拟以疑狱结矣。是夕,女尸忽呻吟,守者惊视,已复生,越日能言。自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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