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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第3页)

留这爊肉蒸饼在这里。我与你二百钱,一道相烦,依这样与我买来,

与哥哥五十钱买酒吃。”店二哥道:“谢官人。”道了便去。不多时,

便买回来。赵正道:“甚劳烦哥哥,与公公再裹了那爊肉。见公公时,

做我传语他,只教他今夜小心则个。”店二哥唱喏了自去。到客店里,

将肉和蒸饼递还宋四公。宋四公接了道:“罪过哥哥。”店二哥道:

“早间来的那官人,教再三传语,今夜小心则个。”

宋四公安排行李,还了房钱,脊背上背著一包被卧,手里提著包

裹,便是觅得禁魂张员外的细软,离了客店。行一里有余,取八角镇

路上来。到渡头看那渡船,却在对岸,等不来,肚里又饥,坐在地上,

放细软包儿在面前,解开爊肉裹儿,擘开一个蒸饼,把四五块肥底爊

肉多蘸些椒盐,卷做一卷,嚼得两口,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就那里

倒了。宋四公只见一个丞局打扮的人,就面前把了细软包儿去。宋四

公眼睁睁地见他把去,叫又不得,赶又不得,只得由他。那个丞局拿

了包儿,先过渡去了。

宋四公多样时苏醒起来,思量道:“那丞局是阿谁?捉我包儿去。

店二哥与我买的爊肉里面有作怪物事!”宋四公忍气吞声走起来,唤

渡船过来,过了渡,上了岸,思量那里去寻那丞局好。肚里又闷,又

有些饥渴,只见个村酒店,但见:柴门半掩,破旆低垂。村中量酒,

岂知有涤器相如?陋质蚕姑,难效彼当垆卓氏。壁间大字,村中学究

醉时题;架上麻衣,好饮芒郎留下当。酸醨破瓮土床排,彩画醉仙尘

土暗。

宋四公且入酒店里去,买些酒消愁解闷则个。酒保唱了喏,排下

酒来,一杯两盏,酒至三杯。

宋四公正闷里吃酒,只见外面一个妇女入酒店来:油头粉面,白

齿朱唇。锦帕齐眉,罗裙掩地。

鬓边斜插些花朵,脸了微堆著笑容。虽不比闺里佳人,也当得垆

头少妇。

那个妇女入著酒店,与宋四公道个万福,拍手唱一只曲儿。宋四

公仔细看时,有些个面熟,道这妇女是酒店擦卓儿的,请小娘子坐则

个。妇女在宋四公根底坐定,教量酒添只盏儿来,吃了一盏酒。宋四

公把那妇女抱一抱,撮一撮,拍拍惜惜,把手去摸那胸前道:“小娘

子,没有奶儿。”又去摸他阴门,只见累累垂垂一条价。宋四公道:

“热牢,你是兀谁?”那个妆做妇女打扮的,叉手不离方寸道:“告

公公,我不是擦卓儿顶老,我便是苏州平江府赵正。”宋四公道:“打

脊的捡才!我是你师父,却教我摸你爷头!原来却才丞局便是你。”

赵正道:“可知便是赵正。”宋四公道:“二哥,我那细软包儿,你

却安在那里?”赵正叫量酒道:“把适来我寄在这里包儿还公公。”

量酒取将包儿来。

宋四公接了道:“二哥,你怎地拿下我这包儿?”赵正道:“我

在客店隔儿家茶坊里坐地,见店小二哥提一裹爊肉。我讨来看,便使

转他也与我去买,被我安些汗药在里面裹了,依然教他把来与你。我

妆做丞局,后面踏将你来。你吃摆番了,被我拿得包儿,到这里等你。”

宋四公道:“恁地你真个会,不枉了上得东京去。”即时还了酒钱,

两个同出酒店。去空野处除了花朵,溪水里洗了面,换一套男子衣裳

著了,取一顶单青纱头巾裹了。宋四公道:“你而今要上京去,我与

你一封书,去见个人,也是我师弟。他家住汴河岸上,卖人肉馒头。

姓侯,名兴,排行第二,便是侯二哥。”赵正道:“谢师父。”到前

面茶坊里,宋四公写了书,分付赵正,相别自去。宋四公自在谟县。

赵正当晚去客店里安歇,打开宋四公书来看时,那书上写道:师

父信上贤师弟二郎、二娘子:别后安乐否?

今有姑苏贼人赵正,欲来京做买卖,我特地使他来投奔你。这汉

与行院无情,一身线道,堪作你家行货使用。我吃他三次无礼,可千

万剿除此人,免为我们行院后患。

赵正看罢了书,伸著吞头缩不上。“别人便怕了,不敢去。我且

看他,如何对副我!我自别有道理。”再把那书折迭,一似原先封了。

明日天晓,离了客店,取八角镇;过八角镇,取板桥,到陈留县,

沿那汴河行。到日中前后,只见汴河岸上,有个馒头店。门前一个妇

女,玉井栏手巾勒著腰,叫道:“客长,吃馒头点心去。”门前牌儿

上写著:“本行侯家,上等馒头点心。”

赵正道:“这里是侯兴家里了。”走将入去,妇女叫了万福,问

道:“客长用点心?”赵正道:“少待则个。”就脊背上取将包裹下

来。一包金银钗子,也有花头的,也有连二连三的,也有素的,都是

沿路上觅得的。侯兴老婆看见了,动心起来,道:“这客长,有二三

百只钗子!我虽然卖人肉馒头,老公虽然做赞老子,到没许多物事。

你看少间问我买馒头吃,我多使些汗火,许多钗子都是我的。”

赵正道:“嫂嫂,买五个馒头来。”侯兴老婆道:“著!”楦个

碟子,盛了五个馒头,就灶头合儿里多撮些物料在里面。赵正肚里道:

“这合儿里便是作怪物事了。”赵正怀里取出一包药来,道:“嫂嫂,

觅些冷水吃药。”侯兴老婆将半碗水来,放在卓上。赵正道:“我吃

了药,却吃馒头。”赵正吃了药,将两只箸一拨,拨开馒头馅,看了

一看,便道:“嫂嫂,我爷说与我道:‘莫去汴河岸上买馒头吃,那

里都是人肉的。’嫂嫂,你看这一块有指甲,便是人的指头,这一块

皮上许多短毛儿,须是人的不便处。”侯兴老婆道:“官人休耍,那

得这话来!”

赵正吃了馒头,只听得妇女在灶前道:“倒也!”指望摆番赵正,

却又没些事。赵正道:“嫂嫂,更添五个。”

侯兴老婆道:“想是恰才汗火少了,这番多把些药倾在里面。”

赵正怀中又取包儿,吃些个药。侯兴老婆道:“官人吃甚么药?”赵

正道:“平江府提刑散的药,名唤做‘百病安丸’。妇女家八般头风,

胎前产后,脾血气痛,都好服。”侯兴老婆道:“就官人觅得一服吃

也好。”赵正去怀里别搠换包儿来,撮百十丸与侯兴老婆吃了,就灶

前颠番了。赵正道:“这婆娘要对副我,却到吃我摆番。别人漾了去,

我却不走。”

特骨地在那里解腰捉虱子。

不多时,见个人挑一担物事归。赵正道:“这个便是侯兴,且看

他如何?”侯兴共赵正两个唱了喏。侯兴道:“客长吃点心也未?”

赵正道:“吃了。”侯兴叫道:“嫂子,会钱也未?”

寻来寻去,寻到灶前,只见浑家倒在地下,口边溜出痰涎,说话

不真,喃喃地道:“我吃摆番了。”侯兴道:“我理会得了,这婆娘

不认得江湖上相识,莫是吃那门前客长摆番了?”侯兴向赵正道:“法

兄,山妻眼拙,不识法兄,切望恕罪。”赵正道:“尊兄高姓?”侯

兴道:“这里便是侯兴。”赵正道:“这里便是姑苏赵正。”两个相

揖了。侯兴自把解药与浑家吃了。赵正道:“二兄,师父宋四公有书

上呈。”侯兴接著,拆开看时,书上写著许多言语,末梢道:“可剿

除此人。”侯兴看罢,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道:“师父兀自三

次无礼,今夜定是坏他性命!”向赵正道:“久闻清德,幸得相会!”

即时置酒相待,晚饭过了,安排赵正在客房里睡,侯兴夫妇在门前做

夜作。

赵正只闻得房里一阵臭气,寻来寻去,床底下一个大缸。

探手打一摸,一颗人头;又打一摸,一只人手共人脚。赵正搬出

后门头,都把索子缚了,挂在后门屋檐上。关了后门,再入房里,只

听得妇女道:“二哥,好下手!”侯兴道:“二嫂,使未得!更等他

落忽些个。”妇女道:“二哥,看他今日把出金银钗子,有二三百只。

今夜对副他了,明日且把来做一头戴,教人唱采则个。”赵正听得道:

“好也!他两个要恁地对副我性命,不妨得。”

侯兴一个儿子,十来岁,叫做伴哥,发脾寒,害在床上。

赵正去他房里,抱那小的安在赵正床上,把被来盖了,先走出后

门去。不多时,侯兴浑家把著一碗灯,侯兴把一把劈柴大斧头,推开

赵正房门,见被盖著个人在那里睡,和被和人,两下斧头,砍做三段。

侯兴揭起被来看了一看,叫声:“苦也!

二嫂,杀了的是我儿子伴哥!”两夫妻号天洒地哭起来。赵正在

后门叫道:“你没事自杀了儿子则甚?赵正却在这里。”侯兴听得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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