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17页)
日这干人再来讨饶,才可放他。”又过了一夜,次日知县相公坐堂,
众老人又来跪著讨饶,此时哀告苦切。知县说:“看你众人面上,且
姑恕他这一次。下次再无礼,决不饶了!”
众老人拜谢而去。知县退入衙里来,李氏说:“如今可放他了。”
到夜来,李氏走进白圈子里,拔起金针,那个恶物就飞去了。
这恶物飞到家里,那庞老人就在床上爬起来,作谢众老人,说道:
“几乎不得与列位见了。这知县相公犹可,这奶奶利害。他的法术,
不知那里学来的,比我们的不同。过日同列位备礼去叩头,再不要去
惹他了。”请众老人吃些酒食,各人相别,说道:“改日约齐了,同
去参拜。”
且说杨公退入衙里来,向李氏称谢。李氏道:“老爹,今日就可
去看薛宣尉了。”杨公道:“容备礼方好去得。”李氏道:“礼已备
下了:金花金缎,两匹文葛,一个名人手卷,一个古砚。”预备的,
取出来就是,不要杨公费一些心。杨公出来,拨些人夫轿马,连夜去。
天明时分,到马龙地方。这宣尉司偌大一个衙门,周围都是高砖城裹
著;城里又筑个圃子,方圆二十余里;圃子里厅堂池榭,就如王者。
知县相公到得宣尉司府门首,著人通报入去。
一会间,有人出来请入去。薛宣尉自也来接。到大门上,二人相
见,各逊揖同进。到堂上行礼毕,就请杨知县去后堂坐下吃茶。彼此
通道寒温已毕,请到花园里厅上赴宴。薛宣尉见杨知县人品虽是瘦小,
却有学问,又善谈吐,能诗能饮。
饮酒间,薛宣尉要试杨知县才思,叫人拿出一面紫金古镜来。
薛宣尉说道:“这镜是紫金铸的,冲莹光洁,悉照秋毫。镜背有
四卦,按卦扣之,各应四位之声,中则应黄钟之声。汉成帝尝持镜为
飞燕画眉,因用不断胶,临镜呢呢而崩。”杨公持看古镜,果然奇古,
就作一铭,铭云:猗与兹器,肇制轩辕。大冶范金,炎帝秉虔。
凿开混沌,大明中天。伏氏画卦,四象乃全。因时制律,师旷审
焉。高下清浊,官微周旋。形色既具,效用不愆。君子视则,冠裳俨
然;淑婉临之,朗然而天。妍媸毕见,不为少迁。喜怒在彼,我何与
焉?
相公写毕,文不加点,送与薛宣尉看。薛宣尉把这文章番复细看,
又见写得好,不住口称赞,说是汉文晋字,天下奇才,王、杨、卢、
骆之流。又取出一面小古镜来,比前更加奇古,再要求一铭。杨公又
作一铭,铭云:
察见渊鱼,实惟不祥。
靡聪靡明,顺帝之光。
全神返照,内外两忘。
薛宣尉看了这铭,说道:“辞旨精拔,愈出愈奇。”更加敬服杨
公。一连留住五日,每日好筵席款洽杨公。薛宣尉问起庞老人之事,
杨公备说这来历,二人都笑起来。杨公苦死告辞要回县来,薛宣尉再
三不忍抛别,问杨公道:“足下尊庚?”杨公道:“不才虚度三十六
岁。”薛宣尉道:“在下今年二十六岁,公长弟十岁。”就拜杨公为
兄。二人结义了,彼此欢喜。又摆酒席送行,赠杨公二千余两金银酒
器。杨公再三推辞,薛宣尉说道:“我与公既为兄弟,不须计较。弟
颇得过,兄乃初任,又在不足中,时常要送东西与兄,以后再不必推
却。”
杨公拜谢,别了薛宣尉,回到县里来,只见庞老人与一干老人,
备羊酒缎匹,每人一百两银子,共有二千余两,送入县里来。杨知县
看见许多东西,说道:“生受你们,恐不好受么!”众老人都说道:
“小人们些须薄意,老爹不比往常来的知县相公。这地方虽是夷人难
治,人最老实一性的。小人们归顺,概县人谁敢梗化?时常还有孝顺
老爹。”杨公见如此殷勤,就留这一干人在吏舍里吃些酒饭。众老人
拜谢去了。
旧例:夷人告一纸状子,不管准不准,先纳三钱纸价。每限状子
多,自有若干银子。如遇人命,若愿讲和,里邻干证估凶身家事厚薄,
请知县相公把家私分作三股,一股送与知县,一股给与苦主,留一股
与凶身,如此就说好官府。蛮夷中另是一种风俗,如遇时节,远近人
都来馈送。杨知县在安庄三年有余,得了好些财物。凡有所得,就送
到薛宣尉寄顿,这知县相公宦囊也颇盛了。一日,对薛宣尉说道:“知
足不辱,杨益在此,蒙兄顾爱,尝叨厚赐,况俸资也可过得日子了。
杨益已告致仕,只是有这些俸资,如何得到家里?烦望兄长救济!”
薛宣尉说道:“兄既告致仕,我也留你不得了。这里积下的财物,我
自著人送去下船,不须兄费心。”杨公就此相别。
薛宣尉又摆酒席送行,又送千金赆礼,俱预先送在船里。
杨公回到县里来,叫众老人们都到县里来,说道:“我在此三年,
生受你们多了。我已致仕,今日与你们相别。我也分些东西与你众人,
这是我的意思。我来时这几个箱笼,如今去也只是这几个箱笼,当堂
上你们自看。”众老人又禀道:“没甚孝顺老爹,怎敢倒要老爹的东
西?”各人些小受了些,都欢喜拜谢了自去。起身之日,百姓都摆列
香花灯烛送行。县里人只见杨公没甚行李,那晓得都是薛宣尉预先送
在船里停当了。杨公只像个没东西的一般。杨公与李氏下了船,照依
旧路回来。
一路平安,行了一月有余,来到旧日泊船之处,近著李氏家了。
泊到岸边,只见那个长老并几个人伴,都在那里等,都上船来,与杨
公相见,彼此欢天喜地。李氏也来拜见长老。
杨公就教摆酒来,聊叙久别之情。杨公把在县的事都说与长老。
长老回话道:“我都晓得了,不必说。今日小僧来此,别无甚话,专
为舍侄女一事。他原有丈夫,我因见足下去不得,以此不顾廉耻,使
侄女相伴足下,到那县里。谢天地,无事故回来。十分好了。侄女其
实不得去了,还要送归前夫,财物恁凭你处。”
杨公听得说,两泪交流,大哭起来,拜倒在奶奶、长老面前,说
道:“丢得我好苦,我只是死了罢!”拔出一把小解手刀来,望著咽
喉便刎。李氏慌忙抱住,夺了刀,也就啼哭起来。长老来劝,说道:
“不要哭了,终须一别。我原许还他丈夫,出家人不说谎。”杨知县
带著眼泪,说道:“财物恁凭长老、奶奶取去,只是痛苦不得过。”
长老见这杨公如此情真,说道:“我自有处。且在船里宿了,明日作
别。”
杨公与李氏一夜不曾合眼,泪不曾干,说了一夜。到明日早起来,
梳洗饭毕。长老主张把宦资作十分,说:“杨大人取了六分,侄女取
了三分,我也取了一分。”各人都无话说。
李氏与杨公两个抱住,那里肯舍?真个是生离死别。李氏只得自
上岸去了。杨公也开了船。那个长老又说道:“这条水路最是难走,
我直送你到临安才回来。我们不打劫别人的东西也好了,终不成倒被
别人打劫了去。”这和尚直送杨知县到临安,杨知县苦死留这僧人在
家住了两月。杨公又厚赠这长老,又修书致意李氏,自此信使不绝。
有诗为证:
蛮邦薄宦一孤身,全赖高僧览好音。
随地相逢休傲慢,世间何处没奇人?
第二十卷 陈从善梅岭失浑家
君骑白马连云栈,我驾孤舟乱石滩。
扬鞭举棹休相笑,烟波名利大家难。
话说大宋徽宗宣和三年上春间,黄榜招贤,大开选常去这东京汴
梁城内虎异营中,一秀才姓陈名辛,字从善,年二十岁,故父是殿前
太尉。这官人不幸父母蚤亡,只单身独自,自小好学,学得文武双全。
正是文欺孔孟,武赛孙吴。五经三史,六韬三略,无所不晓。新娶得
一个浑家,乃东京金梁桥下张待诏之女,小字如春,年方二八,生得
如花似玉。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夫妻二人,如鱼似水,且是说
得著,不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这陈辛一心向善,常好斋供僧道。
一日,与妻言说:“今黄榜招贤,我欲赴选,求得一官半职,改
换门闾,多少是好!”如春答曰:“只恐你命运不通,不得中举。”
陈辛曰:“我正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数日,去赴选
场,偕众伺候挂榜。旬日之间,金榜题名,已登三甲进士。琼林宴罢,
谢恩,御笔除授广东南雄沙角镇巡检司巡检。回家说与妻如春道:“今
我蒙圣恩,除做南雄巡检之职,就要走马上任。我闻广东一路,千层
峻岭,万叠高山,路途难行,盗贼烟瘴极多。如今便要收拾前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