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26页)
下官壮年无子,正欲觅一侧室,小娘子若肯相从,情愿多将金帛赠与
贤夫,别谋婚娶,可不两便?”那妇人道:“丈夫也曾几番要卖妾身,
是妾不肯。既尊官有意见怜,待丈夫归时,尊官自与他说,妾不敢擅
许。”说犹未了,只见那妇人指著门外道:“丈夫回也。”
只见王小四戴一顶破头巾,披一件旧白布衫,吃得半醉,闯进门
来。
贾涉便起身道:“下官是往京听选的,偶借此中火,甚是搅扰。”
王小四答道:“不妨事。”便对胡氏说道:“主人家少个针线娘,我
见你平日好手针线,对他说了,他要你去教导他女娘生活,先送我两
贯足钱。这遍要你依我去去。”胡氏半倚著芦帘内外,答道:“后生
家脸皮,羞答答地,怎到人家去趁饭?不去,不去。”王小四发个喉
急,便道:“你不去时,我没处寻饭养你。”贾涉见他说话凑巧,便
诈推解手,却分付家童将言语勾搭他道:“大伯,你花枝般娘子,怎
舍得他往别人家去?”王小四说:“小哥,你不晓得我穷汉家事体。
一日不识羞,三日不忍饿。却比不得大户人家,吃安闲茶饭。似此乔
模乔样,委的我家住不了。”家童道:“假如有个大户人家,肯出钱
钞,讨你这位小娘子去,你舍得么?”王小四道:“有甚舍不得!”
家童道:“只我家相公要讨一房侧室,你若情愿时,我撺掇多把几贯
钱钞与你。”王小四应允。家童将言语回复了贾涉。贾涉便教家童与
王小四讲就四十两银子身价。王小四在村中央个教授来,写了卖妻文
契,落了十字花押。一面将银子兑过,王小四收了银子,贾涉收了契
书。王小四还只怕婆娘不肯,甜言劝谕,谁知那妇人与贾涉先有意了。
也是天配姻缘,自然情投意合。
当晚,贾涉主仆二人就在王小四家歇了。王小四也打舖在外间相
伴,妇人自在里面舖上独宿。明早贾涉起身,催妇人梳洗完了,吃了
早饭,央王小四在村中另顾个生口,驮那妇人一路往临安去。有诗为
证:夫妻配偶是前缘,千里红绳暗自牵。
况是荣华封两国,村农岂得伴终年?
贾涉领了胡氏住在临安寓所,约有半年,谒选得九江万年县丞,
迎接了孺人唐氏,一同到任。原来唐氏为人妒悍,贾涉平昔有个惧内
的毛病;今日唐氏见丈夫娶了小老婆,不胜之怒,日逐在家淘气。又
闻胡氏有了三个月身孕,思想道:“丈夫向来无子,若小贱人生子,
必然宠用,那时我就争他不过了。我就是养得出孩儿,也让他做哥哥,
日后要被他欺侮。
不如及早除了祸根方妙。”乃寻个事故,将胡氏毒打一顿,剥去
衣衫,贬他在使婢队里,一般烧茶煮饭,扫地揩台,舖床叠被。又禁
住丈夫不许与他睡。每日寻事打骂,要想堕落他的身孕。贾涉满肚子
恶气,无可奈何。
一日,县宰陈履常请贾涉次酒。贾涉与陈履常是同府人,平素通
家往来,相处得极好的。陈履常请得贾涉到衙,饮酒中间,见他容颜
不悦,叩其缘故。贾涉抵讳不得,将家中妻子妒妾事情,细细告诉了
一遍。又道:“贾门宗嗣,全赖此妇。
不知堂尊有何妙策,可以保全此妾?倘日后育得一男,实为万幸,
贾氏祖宗也当衔恩于地下。”
陈履常想了一会,便道:“要保全却也容易,只怕足下舍不得他
离身。”贾涉道:“左右如今也不容相近,咫尺天涯一般,有甚舍不
得处?”陈履常附耳低言:“若要保全身孕,只除如此如此。”乃取
红帛花一朵,悄悄递与贾涉,教他把与胡氏为暗记。这个计策,就在
这朵花上,后来便见。有诗为证:吃醋捻酸从古有,复宗绝嗣甘出丑。
红花定计有堂尊,巧妇怎出男子手?
忽一日,陈县宰打听得丞厅请医,云是唐孺人有微恙。待其病痊,
乃备了四盒茶果之类,教奶奶到丞厅问安。唐孺人留之宽坐。整备小
饭相款,诸婢罗侍在侧。说话中间,奶奶道:“贵厅有许多女使伏侍,
且是伶俐。寒舍苦于无人,要一个会答应的也没有,甚不方便。急切
没寻得,若借得一个小娘子与寒舍相帮几时,等讨得个替力的来,即
便送还何如?”
唐氏道:“通家怎说个‘借’字?只怕粗婢不中用。奶奶看得如
意,但凭选择,即当奉赠。”
奶奶称谢了。看那诸婢中间,有一个生得齐整,鬓边正插著这朵
红帛花,心知是胡氏。便指定了他,说道:“借得此位小娘子甚好。”
唐氏正在吃醋,巴不得送他远远离身,却得此句言语,正合其意,加
添县宰之势,丞厅怎敢不从?料道丈夫也难埋怨。连声答应道:“这
小婢姓胡,在我家也不多时,奶奶既中意时,即今便教他跟随奶奶去。”
当时席散,奶奶告别。胡氏拜了唐氏四拜,收拾随身衣服,跟了奶奶
轿子,到县衙去迄。唐氏方才对贾涉说知贾涉故意叹惜。正是:
算得通时做得凶,将他瞒在鼓当中。
县衙此去方安稳,绝胜存孤赵氏宫。
胡氏到了县衙,奶奶将情节细说,另打扫个房舖与他安息。光阴
似箭,不觉十月满足,到八月初八日,胡氏腹痛,产下一个孩儿。奶
奶只说他婢所生,不使丞厅知道。那时贾涉适在他郡去检校一件公事,
到九月方归,与县宰陈履常相见。
陈公悄悄的报个喜信与他,贾涉感激不尽,对陈公说,要见新生
的孩儿一面。陈公教丫鬟去请胡氏立于帘内,丫鬟抱出小孩子,递与
贾涉。贾涉抱了孩儿,心中虽然欢喜,觑著帘内,不觉堕下泪来。两
下隔帘说了几句心腹话儿,胡氏教丫鬟接了孩子进去,贾涉自回。自
此背地里不时送些钱钞与胡氏买东买西,阖家通知,只瞒过唐氏一人。
光阴荏苒,不觉二载有余。那县宰任满升迁,要赴临安,贾涉只
得将情告知唐氏,要领他母子回家。唐氏听说,一时乱将起来,咶噪
个不住,连县宰的奶奶,也被他“奉承”了几句。乱到后面,定要丈
夫将胡氏嫁出,方许把小孩子领回。
贾涉听说嫁出胡氏一件,到也罢了;单只怕领回儿子,被唐氏故
意谋害,或是绝其乳食,心下怀疑不决。
正在两难之际,忽然门上报道:“台州有人相访。”贾涉忙去迎
时,原来是亲兄贾濡。他为朝廷妙择良家女子,养育宫中,以备东宫
嫔嫱之眩女儿贾氏玉华,已选入数内。贾濡思量要打刘八太尉的关节,
扶持女儿上去,因此特到兄弟任所,与他商议。贾涉在临安听选时,
赁的正是刘八太尉的房子,所以有旧。贾涉见了哥哥,心下想道:“此
来十分凑巧。”
便将娶妾生子,并唐氏嫉妒事情,细细与贾濡说了。“如今陈公
将次离任,把这小孩子没送一头处。哥哥若念贾门宗嗣,领他去养育
成人,感恩非浅。”贾濡道:“我今尚无子息,同气连枝,不是我领
去,教谁看管?”贾涉大喜,私下雇了奶娘,问宰衙要了孩子,交付
奶娘。嘱咐哥哥好生抚养。就写了刘八太尉书信一封,继发些路费送
哥哥贾濡起身。胡氏托与陈公领去,任从改嫁。那贾涉、胡氏虽然两
不相舍,也是无可奈何。
唐孺人听见丈夫说子母都发开,十分象意了。只是苦了胡氏,又
去了小孩子,又离了丈夫,跟随陈县宰的上路,好生凄惨,一路只是
悲哭,奶奶也劝解他不住,陈履常也厌烦起来。行至维扬,分付水手,
就地方唤个媒婆,教他寻个主儿,把胡氏嫁去,只要对头老实忠厚,
一分财礼也不要。你说白送人老婆,那一个不肯上桩?不多时,媒婆
领一个汉子到来,说是个细工石匠,夸他许多志诚老实。你说偌大一
个维扬,难道寻不出个好对头?偏只有这石匠?是有个缘故。常言道:
“三姑六婆,嫌少争多。”那媒婆最是爱钱的,多许了他几贯谢礼就
玉成其事了。石匠见了陈县宰,磕了四个头,站在一边。陈履常看他
衣衫济楚,年力少壮,又是从不曾婚娶的,且有手艺,养得老婆过活,
便将胡氏许他。石匠真个不费一钱,白白里领了胡氏去,成其夫妇,
不在话下。
再说贾涉自从胡氏母子两头分散,终日闷闷不乐。忽一日,唐孺
人染病上床,服药不痊,呜呼哀哉死了。贾涉买棺入殓已毕,弃官扶
柩而回。到了故乡,一喜一悲:喜者是见那小孩子比前长大,悲者是
胡氏嫁与他人,不得一见。正是:
花开遭雨打,雨止又花残。
世间无全美,看花几个欢?
却说贾家小孩子长成七岁,聪明过人,读书过目成诵。父亲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