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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汪信之一死救全家(第3页)

亲随十余人足矣。”李公道:“下官将一人帮助。”即唤缉捕使臣王

立到来。王立朝上唱个喏,立于傍边。李公指著道:“此人胆力颇壮,

将军同他去时,缓急有用。”原来郭择与汪革素有交情,此行轻身而

往,本要劝谕汪革,周全其事。不期太守差王立同去,他倚著上官差

遣,便要夸才卖智,七嘴八张,连我也不好做事了。

欲待推辞不要他去,又怕太守疑心。只得领诺,怏怏而别。

次早,王立抓扎停当,便去催促郭择起身。又向郭择道:“郡中

捕贼文书,须要带去。汪革这厮,来便来,不来时,小人带著都监一

条麻绳扣他颈皮。王法无亲,那怕他走上天去!”

郭择早有三分不乐,便道:“文书虽带在此,一时不可说破,还

要相机而行。”王立定要讨文书来看,郭择只得与他看了。

王立便要拿起,却是郭择不肯,自己收过,藏在袖里。当日郭择

和王立都骑了马,手下跟随的,不上二十个人,离了郡城,望宿松而

进。

却说汪革自临安回家,已知枢密院行文消息,正不知这场是非从

何而起。却也自恃没有反叛实迹,跟脚牢实,放心得下。前番何县尉

领兵来捕,虽不曾到麻地,已自备细知道。

这番如何不打探消息?闻知郡中又差郭都监来,带不满二十人,

只怕是诱敌之计,预戒庄客,大作准备。分付儿子汪世雄埋伏壮丁伺

候,倘若官兵来时,只索抵敌。

却说世雄妻张氏,乃太湖县盐贾张四郎之女,平日最有智数。见

其夫装束,问知其情,乃出房对汪革说道:“公公素以豪侠名,积渐

为官府所忌。若其原非反叛,官府亦自知之。

为今之计,不若挺身出辨,得罪犹小,尚可保全家门。倘一有拒

捕之名,弄假成真,百口难诉,悔之无及矣。”汪革道:“郭都监,

吾之故人,来时定有商量。”遂不从张氏之言。

再说郭择到了麻地,径至汪革门首。汪革早在门外迎候,说道:

“不知都监驾临,荒僻失于远接。”郭择道:“郭某此来,甚非得已,

信之必然相谅。”两个揖让升厅,分宾坐定,各叙寒温。郭择看见两

厢廊庄客往来不绝,明晃晃摆著刀枪,心下颇怀悚惧。又见王立跟定

在身旁,不好细谈。汪革开言问道:“此位何人?”郭择道:“此乃

太守相公所遣王观察也。”汪革起身,重与王立作揖,道:“失瞻,

休罪!”便请王立在厅侧小阁儿内坐下,差个主管相陪,其余从人俱

在门首空房中安扎。

一时间备下三席大酒:郭择客位一席,汪革主位相陪一席,王立

另自一席。余从满盘肉,大瓮酒,尽他醉饱。饮酒中间,汪革又移席

书房中小坐,却细叩郭择来意。郭择隐却郡檄内言语,只说道:“太

守相公深知信之被诬,命郭某前来劝谕。信之若藏身不出,便是无丝

有线了;若肯至郡分辨,郭某一力担当。”汪革道:“且请宽饮,却

又理会。”郭择真心要周全汪革,乘王立不在眼前,正好说话,连次

催并汪革决计。

汪革见逼得慌,愈加疑惑。此时六月天气,暑气蒸人,汪革要郭

择解衣畅饮,郭择不肯。郭择连次要起身,汪革也不放。

只管斟著大觥相劝,自巳牌至申牌时分,席还不散。

郭择见天色将晚,恐怕他留宿,决意起身,说道:“适郭某所言,

出于至诚,并无半字相欺。从与不从,早早裁决,休得两相担误。”

汪革带著半醉,唤郭择的表字道:“希颜是我故人,敢不吐露心腹。

某无辜受谤,不知所由。今即欲入郡参谒,又恐郡守不分皂白,阿附

上官,强入人罪。鼠雀贪生,人岂不惜命?今有楮券四百,聊奉希颜

表意,为我转眼两三个月,我当向临安借贵要之力,与枢密院讨个人

情。上面先说得停妥,方敢出头。希颜念吾平日交情,休得推委。”

郭择本不欲受,只恐汪革心疑生变,乃佯笑道:“平昔相知,自当效

力,何劳厚赐?暂时领爱,容他日璧还。”却待舒手去接那楮券,谁

知王观察王立站在窗外,听得汪革将楮券送郭择,自己却没甚贿赂。

带著九分九厘醉态,不觉大怒,拍窗大叫道:“好都监!枢密院奉圣

旨著本郡取谋反犯人,乃受钱转限,谁人敢担这干系?”

原来汪世雄率领壮丁,正伏在壁后。听得此语,即时跃出,将郭

择一索捆番,骂道:“吾父与你何等交情,如何藏匿圣旨文书,吃骗

吾父入郡,陷之死地?是何道理?”王立在窗外听见势头不好,早转

身便走。正遇著一条好汉,提著朴刀拦祝那人姓刘名青,绰号“刘千

斤”,乃汪革手下第一个心腹家奴,喝道:“贼子那里走!”王立拔

出腰刀厮斗,夺路向前,早被刘青左臂上砍上一刀。王立负痛而奔,

刘青紧步赶上。只听得庄外喊声大举,庄客将从人乱砍,尽皆杀死。

王立肩胛上又中了一朴刀,情知逃走不脱,便随刀仆地,妆做僵死。

庄客将挠钩拖出,和众死尸一堆儿堆向墙边。汪革当厅坐下,汪世雄

押郭择,当面搜出袖内文书一卷。汪革看了大怒,喝教斩首。郭择叩

头求饶道:“此事非关小人,都因何县尉妄禀拒捕,以致太守发怒。

小人奉上官差委,不得已而来。若得何县尉面对明白,小人虽死不恨。”

汪革道:“留下你这驴头也罢,省得那狗县尉没有了证见。”分付权

锁在耳房中。教汪世雄即时往炭山冶坊等处,凡壮丁都要取齐听令。

却说炭山都是村农怕事,闻说汪家造反,一个个都向深山中藏躲。

只有冶坊中大半是无赖之徒,一呼而集,约有三百余人。都到庄上,

杀牛宰马,权做赏军。庄上原有骏马三匹,日行数百里,价值千金。

那马都有名色,叫做:惺惺骝,小骢骒,番婆子。

又平日结识得四个好汉,都是胆勇过人的,那四个:龚四八,董

三,董四,钱四二。

其时也都来庄上,开怀饮酒,直吃到四更尽,五更初。众人都醉

饱了,汪革扎缚起来,真像个好汉:头总旋风髻,身穿白锦袍。

聬鞋兜脚紧,裹肚系身牢。

多带穿杨箭,高擎斩铁刀。

雄威真罕见,麻地显英豪。

汪革自骑著番婆子,控马的用著刘青,又是一个不良善的。怎生

模样,刚须环眼威风凛,八尺长躯一片锦。

千斤铁臂敢相持,好汉逢他打寒噤。

汪革引著一百人为前锋。董三、董四、钱四二共引三百人为中军。

汪世雄骑著小骢骒,却教龚四八骑著惺惺骝相随,引一百余人,押著

郭都监为后队。分发已定,连放三个大碍,一齐起身,望宿松进发,

要拿何县尉。正是: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离城约五里之近,天色大明。只见钱四二跑上前向汪革说道:“要

拿一个县尉,何须惊天动地,只消数人突然而入,缚了他来就是。”

汪革道:“此言有理。”就教钱四二押著大队屯住,单领董三、董四、

刘青和二十余人前行,望见城濠边一群小儿连臂而歌,歌曰:“二六

佳人姓汪,偷个船儿过江。过江能几日?

一杯热酒难当。”

歌之不已。汪革策马近前叱之,忽然不见,心下甚疑。

到县前时,已是早衙时分,只见静悄悄地,绝无动静。汪革却待

下马,只见一个直宿的老门子,从县里面唱著哩花儿的走出,被刘青

一把拿住回道:“何县尉在那里?”老门子答道:“昨日往东村勾摄

公事未回。”汪革就教他引路,径出东门。约行二十余里,来到一所

大庙,唤做福应侯庙,乃是一邑之香火,本邑奉事甚谨,最有灵应。

老门子指道:“每常官府下乡,只在这庙里歇宿,可以问之。”汪革

下马入庙,庙祝见人马雄壮,刀仗鲜明正不知甚人,唬得尿流屁滚,

跪地迎接。汪革问他县尉消息,庙祝道:“昨晚果然在庙安歇,今日

五更起马,不知去向。”汪革方信老门子是实话,将他放了。

就在庙里打了中火,遣人四下踪迹县尉,并无的信。看看挨至申

牌时分,汪革心中十分焦燥,教取火来,把这福应侯庙烧做白地,引

众仍回旧路。刘青道:“县尉虽然不在,却有妻小在官廨中。若取之

为质,何愁县尉不来。”汪革点头道是。

行至东门,尚未昏黑,只见城门已闭。却是王观察王立不曾真死,

负痛逃命入城,将事情一一禀知巡检。那巡检唬得面如土色,一面分

付闭了城门,防他罗皂;一面申报郡中,说汪革杀人造反,早早发兵

剿捕。再说汪革见城门闭了,便欲放火攻门。忽然一阵怪风,从城头

上旋将下来。那风好不利害!吹得人毛骨俱悚,惊得那匹番婆子也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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