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新桥市韩五卖春情(第3页)
盘,分付烫两壶酒来。吴山道:“阿公,你自在这里吃,我家去写回
字与你。”八老道:“官人请稳便。”吴山来到家里卧房中,悄悄的
写了回简:又秤五两白银,复到酒店楼上,又陷八老吃了几杯酒。八
老道:“多谢官人好酒,老汉吃不得了。”起身回去,吴山遂取银子
并回柬说道:“这五两银子,送与你家盘缠。多多拜复五姐,过一两
曰,定来相望。”八老收了银、简,起身下楼,吴山送出酒店。
却说八老走到家中,天晚入门,将银、简都付与金奴收了。将简
拆开灯下看时,写道:“山顿首,字覆爱卿韩五娘妆次:向前会司,
多蒙厚款。又且云情雨意,枕席钟情,无时少忘。所期正欲趋会,生
因贱躯灸火,有失卿之盼望。又蒙道人垂顾,兼惠可一佳看,不胜感
感。二一日司,容当面会。自金五两,权表微情,伏乞收入。吴山再
拜。”看简毕,金奴母子得了五两银子,干欢万喜,不在话下。
且说吴山在酒店里,挨到天晚,拿了一个猪肚,俏地里到自卧房,
对浑家说:“难得一个识熟机户,闻我灸火,今日送两个熟肚与我。
在外和朋友吃了一个,拿一个回来与你吃。”浑家道:“你明日也用
作谢他。”当晚吴山将肚子与妻在房吃了,全不教父母知觉。过了两
曰。第一日,是六月二十四日。吴山起早,告父母道:“孩儿一向不
到舖中,喜得今日好了,去走一遭。况在城神堂巷有几家机户赊帐要
讨,入城便回。”防御道:“你去不可劳碌。”吴山辞父,讨一乘兜
轿抬了,小厮寿童打伞跟随。只因吴山要进城,有分数金奴险送他性
命。正是: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司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
枯。
吴山上轿,不觉早到灰桥市上。下轿进舖,主管相见。吴山一心
只在金奴身上,少坐,便起身分付主管:“我入城收拾机户赊帐,回
来算你曰逐卖帐。”主管明知到此处去,只不敢阻,但劝:“官人贵
体新痊,不可别处闲走,空受疼痛。”吴山不听,上轿预先官人贵体
新痊,不可别处闲走,空受疼痛。”吴山不听,上轿预先分付轿夫,
径进良山门,迤逦到羊毛寨南横桥,寻问湖市搬来韩家。旁人指说:
“药舖司壁就是。”吴山来到门首下轿,寿童敲门。里面八老出来开
门,见了吴山,慌人去说知。吴山进门,金奴母子两个堆下笑来迎接,
说道:“贵人难见面。今日甚风吹得到此?”吴山与金奴母子相唤罢,
到里面坐定吃茶。金奴道:“官人认认奴家房里。”吴山同金奴到楼
上房中。正所谓:合意友来情不厌,知心人至话相投。金奴与吴山在
楼上,如鱼得水,似漆投胶,两个无非说些深情密意的话。少不得安
排酒看,八老搬上楼来,掇过镜架,就摆在梳妆桌上。八老下来,金
奴讨酒,才敢上去。两个并坐,金奴筛酒一杯,双手敬与吴山道:“官
人灸火,妾心无时不念。”吴山接酒在手道:“小生为因灸火,有失
期约。”酒尽,也筛一杯回敬与金奴。吃过十数杯,二人情兴如火,
兔不得再把旧情一叙。交欢之际,无限恩情。事毕起来,洗手更酌。
又饮数杯,醉眼朦胧,余兴未尽。吴山因灸火在家,一月不曾行事。
见了金奴,如何这一次便罢?吴山合当死,魂灵都被金奴引散乱了,
情兴复发,又弄一火。正是:爽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吴
山重复,自觉神思散乱,身体困倦,打熬不过,饭也不吃,倒身在床
上睡了。金奴见吴山睡著,走下楼到外边,说与轿夫道:“官人吃了
几杯酒,睡在楼上。二位太保宽坐等一等,不要催促。”轿夫道:“小
人不敢来催。”金奴分付毕,走上楼来,也睡在吴山身边。
且说吴山在床上方合眼,只听得有人叫:“吴小官好睡!”连叫
数声。吴山醉眼看见一个胖大和尚,身披一领旧褊衫,赤脚穿双僧鞋,
腰系著一条黄丝绦,对著吴山打个问讯。吴山跳起来还礼道:“师父
上刹何处?因甚唤我?”和尚道:“贫僧是桑莱园水月守住持,因为
死了徒弟,特来劝化官人。贫僧看官人相貌,生得福薄,无缘受享荣
华,只好受些清淡,弃俗出家,与我做个徒弟。”吴山道:“和尚好
没分晓!我父母半百之年,止生得我一人,成家接代,创立门风,如
何出家?”和尚道:“你只好出家,若还贪享荣华,即当命天。依贫
僧口,跟我去罢。”吴山道:“乱话!此司是妇人卧房,你是出家人,
到此何干?”那和尚睁著两眼,叫道:“你跟我去也不?”吴山道:
“你这秃驴,好没道理!只顾来缠我做甚?”和尚大怒,扯了吴山便
走,到楼梯边,吴山叫起屈来,被和尚尽力一推,望楼梯下面倒撞下
来。撤然惊觉,一身冷汗。开眼时,金奴还睡未醒,原来做一场梦。
觉得有些恍惚,爬起坐在床上,呆了半晌。金奴也醒来,道:“官人
好睡。难得你来,且歇了,明早去罢。”吴山道:“家中父母记挂,
我要回去,别曰再来望你。”金奴起身,分付安排点心。吴山道:“我
身子不快,不要点心。”金奴见吴山脸色不好,不敢强留。吴山整了
衣冠,下楼辞了金奴母于急急上轿。
天色己晚,吴山在轿思量:自曰里做场梦,甚是作怪。又惊又扰,
肚里渐觉疼起来。在轿过活不得,巴不得到家,分付轿夫快走。挨到
自家门首,肚疼不可忍,跳下轿来、走入里面,径奔楼上。坐在马桶
上,疼一阵,撤一阵,撤出来都是血水。半晌,方上床。头眩眼花,
倒在床上,四肢倦怠,百骨酸疼,大底是本身元气微薄,况又色欲过
度。防御见吴山面青失色,奔上楼来,吃了一惊道:“孩儿因甚这般
模样?”吴山应道:“因在机户人家多吃了几杯酒,就在他家睡。一
觉醒来热渴,又吃了一碗冷水,身体便觉拘急,如今作起泻来。”说
未了,咬牙寒噤,浑身冷汗如雨,身如炭火一般。防御慌急下楼,请
医来看,道:“脉气将绝,此病难医。”再三哀恳太医,乞用心救取。
医人道:“此病非于泄泻之事,乃是色欲过度,耗散元气,为脱阳之
症,多是不好。我用一帖药,与他扶助元气。若是服药后,热退脉起,
则有生意。”医人撮了药自去。父母再一盘问,吴山但摇头不语。将
及初更,吴山服了药,伏枕而卧。忽见曰司和尚又来,立在床边,叫
道:“吴山,你强熬做甚?不如早随我去。”吴山道:“你快去,休
来缠我!”那和尚不由分说,将身上黄丝绦缚在吴山项上,扯了便走。
吴山攀住床棂,大叫一声惊醒,又是一梦。开眼看时,父母、浑家皆
在面前。父母问道:“我儿因甚惊觉?”吴山自觉神思散乱,料挨不
过,只得将金奴之事,并梦见和尚,都说与父母知道。说罢,哽哽咽
咽哭将起来。父母、浑家尽皆泪下。防御见吴山病势危骂,不敢埋怨
他,但把言语来宽解。吴山与父母说罢,昏晕数次。复苏,泣谓浑家
道:“你可善侍公姑,好看幼子。丝行资本,尽够盘费。”浑家哭道:
“且宽心调理,不要多虑。”吴山叹了气一口,唤丫鬟扶起,对父母
说道:“孩儿不能复生矣。爹娘空养了我这个件逆子,也是年灾命厄,
逢著这个冤家。今日虽悔,噬脐何及!传与少年子弟,不要学我干这
等非为的事,害了自己性命。男子六尺之躯,实是难得!要贪花恋色
的,将我来做个样。孩儿死后,将身尸丢在水中,方可谢抛妻弃子、
不养父母之罪。”言讫,方才合眼,和尚又在面前。吴山哀告:“我
师,我与你有甚冤仇,不肯放舍我?”和尚道:“贫僧只因犯了色戒,
死在彼处,久滞幽真,不得脱离鬼道。向曰偶见官人自昼交欢,贫僧
一时心动,欲要官人做个阴魂之伴。”言罢而去
吴山醒来,将这话对父母说知。吴防御道:“原来被冤魂来缠。”
慌忙在门外街上,焚香点烛,摆列羹饭,望空拜告:“慈悲放舍我儿
生命,亲到彼处设醮追拔。”说毕,烧化纸钱。防御回到楼上,天晚,
只见吴山朝著里床睡著,猛然番身坐将起来,睁著眼道:“防御,我
犯如来色戒,在羊毛寨里寻了自尽。你儿子也来那里淫欲,不兔把我
前日的事,陡然想起,要你儿子做个督头,不然求他超度。适才承你
羹饭纸钱,许我荐拔,我放舍了你的儿子,不在此作祟。我还去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