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卷 闹阴司司马貌断狱(第2页)
吏司,都该究罪。这都是向来阎君因循担阁之故,寡人今夜都与你判
断明白。”随叫直日鬼吏,照单开四宗文卷原被告姓名,一齐唤到,
挨次听审。那时振动了地府,闹遍了阴司。有诗为证:
每逢疑狱便因循,地府阳间事体均。
今日重湘新气象,千年怨气一朝伸。
鬼吏禀道:“人犯已拘齐了,请爷发落。”重湘道:“带第一起
上来。”判官高声叫道:“第一起犯人听点!”原、被共五名,逐一
点过,答应:原告:韩信有,彭越有,英布有。
被告:刘邦有,吕氏有。
重湘先唤韩信上来,问道:“你先事项羽,位不过郎中,言不听,
计不从;一遇汉祖,筑坛拜将,捧毂推轮,后封王爵以酬其功。如何
又起谋叛之心,自取罪戮,今日反告其主!”
韩信道:“阎君在上,韩信一一告诉。某受汉王筑坛拜将之恩,
使尽心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汉王定了三秦;又救汉皇于荥阳,
虏魏王豹,破代兵,禽赵王歇;北定燕,东定齐,下七十余城;南败
楚兵二十万,杀了名将龙且;九里山排下十面埋伏,杀尽楚兵;又遣
六将,逼死项王于乌江渡口。造下十大功劳,指望子子孙孙世享富贵。
谁知汉祖得了天下,不念前功,将某贬爵。吕后又与萧何定计,哄某
长乐宫,不由分说,叫武士缚某斩之;诬以反叛,夷某三族。某自思
无罪,受此惨祸,今三百五十余年,衔冤未报,伏乞阎君明断。”重
湘道:“你既为元帅,有勇无谋,岂无商量帮助之人?被人哄诱,如
缚小儿,今日却怨谁来?”韩信道:“曾有一个军师,姓蒯,名通,
奈何有始无终,半途而去。”重湘叫鬼吏,快拘蒯通来审。
霎时间,蒯通唤到。重湘道:“韩信说你有始无终,半途而逃,
不尽军师之职,是何道理?”蒯通道:“非我有始无终,是韩信不听
忠言,以致于此。当初韩信破走了齐王田广,是我进表洛阳,与他讨
个假王名号,以镇齐人之心。汉王骂道:‘胯下夫,楚尚未灭,便想
王位!’其时张子房在背后,轻轻蹑汉皇之足,附耳低言:‘用人之
际,休得为小失大。’汉皇便改口道:‘大丈夫要便为真王,何用假
也?’乃命某继印封信为三齐王。某察汉王,终有疑信之心,后来必
定负信,劝他反汉,与楚连和,三分天下,以观其变。韩信道:‘筑
坛拜将之时,曾设下大誓:汉不负信,信不负汉。今日我岂可失信于
汉皇?’某反复陈说利害,只是不从,反怪某教唆谋叛。
某那时惧罪,假装风魔,逃回田里。后来助汉灭楚,果有长乐宫
之祸,悔之晚矣。”重湘问韩信道:“你当初不听蒯通之言,是何主
意?”韩信道:“有一算命先生许复,算我有七十二岁之寿,功名善
终,所以不忍背汉。谁知夭亡,只有三十二岁。”
重湘叫鬼吏,再拘许复来审问,道:“韩信只有三十二岁,你如
何许他七十二岁?你做术士的,妄言祸福,只图哄人钱钞,不顾误人
终身,可恨,可恨!”许复道:“阎君听禀:常言‘人有可延之寿,
亦有可折之寿’,所以星家偏有寿命难定。
韩信应该七十二岁,是据理推算。何期他杀机太深,亏损阴骘,
以致短折。非某推算无准也。”重湘问道:“他那几处阴骘亏损?可
一一说来。”
许复道:“当初韩信弃楚归汉时,迷踪失路,亏遇两个樵夫,指
引他一条径路,住南郑而走。韩信恐楚王遣人来追,被樵夫走漏消息,
拔剑回步,将两个樵夫都杀了。虽然樵夫不打紧,却是有恩之人。天
条负恩忘义,其罚最重。
诗曰:
亡命心如箭离弦,迷津指引始能前。
有恩不报翻加害,折堕青春一十年。”
重湘道:“还有三十年呢?”许复道:“萧何丞相三荐韩信,汉
皇欲重其权,筑了三丈高坛,教韩信上坐,汉皇手捧金印,拜为大将,
韩信安然受之。
诗曰:
大将登坛阃外专,一声军令赛皇宣。
微臣受却君皇拜,又折青春一十年。”
重湘道:“臣受君拜,果然折福。还有二十年呢?”许复道:“辩
士郦生,说齐王田广降汉。田广听了,日日与郦生饮酒为乐。韩信乘
其无备,袭击破之。田广只道郦生卖己,烹杀郦生。韩信得了大功劳,
辜负了齐王降汉之意,掩夺了郦生下齐之功。
诗曰:
说下三齐功在先,乘机掩击势无前。
夺他功绩伤他命,又折青春一十年。”
重湘道:“这也说得有理。还有十年?”许复道:“又有折寿之
处。汉兵追项王于固陵,其时楚兵多,汉兵少,又项王有拔山举鼎之
力,寡不敌众,弱不敌强。韩信九里山排下绝机阵,十面埋伏,杀尽
楚兵百万,战将千员,逼得项王匹马单枪,逃至乌江口,自刎而亡。
诗曰:
九里山前怨气缠,雄兵百万命难延。
阴谋多杀伤天理,共折青春四十年。”
韩信听罢许复之言,无言可答。重湘问道:“韩信,你还有辩么?”
韩信道:“当初是萧何荐某为将,后来又是萧何设计,哄某入长乐宫
害命。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某心上至今不平。”重湘道:“也罢,
一发唤萧何来与你审个明白。”
少顷,萧何当面,重湘问道:“萧何,你如何反复无常,又荐他,
又害他?”萧何答道:“有个缘故。当初韩信怀才未遇,汉皇缺少大
将,两得其便。谁知汉皇心变,忌韩信了得。
后因陈豨造反,御驾亲征,临行时,嘱付娘娘,用心防范。汉皇
行后,娘娘有旨,宣某商议,说韩信谋反,欲行诛戮。某奏道:‘韩
信是第一个功臣,谋反未露,臣不敢奉命。’娘娘大怒道:‘卿与韩
信敢是同谋么?卿若没诛韩信之计,待圣驾回时,一同治罪。’其时
某惧怕娘娘威令,只得画下计策,假说陈豨已破灭了,赚韩信入宫称
贺,喝教武士拿下斩讫。某并无害信之心。”重湘道:“韩信之死,
看来都是刘邦之过。”
分付判官,将众人口词录出。“审得汉家天下,大半皆韩信之力;
功高不赏,千古无此冤苦。转世报冤明矣。”立案且退一边。
再唤大梁王彭越听审:“你有何罪,吕氏杀你?”彭越道:“某
有功无罪。只为高祖征边去了,吕后素性淫乱,问太监道:‘汉家臣
子,谁人美貌?’太监奏道:‘只有陈平美貌。’娘娘道:‘陈平在
那里?’太监道:‘随驾出征。’吕后道:‘还有谁来?’太监道:
‘大梁王彭越,英雄美貌。’吕后听说,即发密旨,宣大梁王入朝。
某到金銮殿前,不见娘娘。太监道:‘娘娘有旨,宣入长信宫议机密
事。’某进得宫时,宫门落锁。只见吕后降阶相迎,邀某入宫赐宴。
三杯酒罢,吕后淫心顿起,要与某讲枕席之欢。某惧怕礼法,执意不
从。吕后大怒,喝教铜锥乱下打死,煮肉作酱,枭首悬街,不许收葬。
汉皇归来,只说某谋反,好不冤枉!”
吕后在傍听得,叫起屈来,哭告道:“阎君,休听彭越一面之词,
世间只有男戏女,那有女戏男?那时妾唤彭越入宫议事,彭越见妾宫
中富贵,辄起调戏之心。臣戏君妻,理该处斩。”彭越道:“吕后在
楚军中,惯与审食其私通。我彭越一生刚直,那有淫邪之念!”重湘
道:“彭越所言是真,吕氏是假饰之词,不必多言。审得彭越,乃大
功臣,正直不淫,忠节无比,来生仍作忠正之士,与韩信一同报仇。”
存案。
再唤九江王英布听审。英布上前诉道:“某与韩信、彭越三人,
同动一体。汉家江山,都是我三人挣下的,并无半点叛心。一日某在
江边玩赏,忽传天使到来,吕娘娘懿旨,赐某肉酱一瓶。某谢恩已毕,
正席尝之,觉其味美。偶吃出人指一个,心中疑惑,盘问来使,只推
不知。某当时发怒,将来使拷打,说出真情,乃大梁王彭越之肉也。
某闻言凄惨,便把手指插入喉中,向江中吐出肉来,变成小小螃蟹。
至今江中有此一种,名为‘蟛刖’,乃怨气所化。某其时无处泄怒,
即将使臣斩讫。吕后知道,差人将三般朝典,宝剑、药酒、红罗三尺,
取某首级回朝。某屈死无申,伏望阎君明断。”重湘道:“三贤果是
死得可怜,寡人做主,把汉家天下三分与你三人,各掌一国,报你生
前汗马功劳,不许再言。”画招而去。
第一起人犯权时退下,唤第二起听审。第二起恩将仇报事原告:
丁公有。被告:刘邦有。
丁公诉道:“某在战场上围住汉皇,汉皇许我平分天下,因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