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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勾魂卒(第4页)

卖蒜叟

南阳县有杨二相公者,精于拳勇,能以两肩负粮船而起。旗丁数百以篙刺之,篙所触处,寸寸折裂,以此名重一时。率其徒行教常州,每至演武场传授枪棒,观者如堵。

忽一日,有卖蒜叟龙钟伛偻,咳嗽不绝声,旁睨而揶揄之,众大骇,走告杨。杨大怒,招叟至前,以拳打砖墙,陷入尺许,傲之曰:「叟能如是乎!」叟曰:「君能打墙,不能打人。」杨愈怒,骂曰:「老奴能受我打乎?打死勿怨!」叟笑曰:「老人垂死之年,能以一死成君之名,死亦何怨!」乃广约众人,写立誓券,令杨养息三日。

老人自缚于树,解衣露腹,杨故取势于十步外奋拳击之。老人寂然无声,但见杨双膝跪地叩头曰:「晚生知罪了。」拔其拳,已夹入老人腹中,坚不可出。哀求良久,老人鼓腹纵之,已跌出一石桥外矣。老人徐徐负蒜而归,卒不肯告人姓氏。

借棺为车

绍兴张元公,在阊门开布行。聘伙计孙某者,陕人也,性诚谨而勤,所经算无不利市三倍,以故宾主相得。三五年中,为张致家资十万。屡乞归家,张坚留不许,孙怒曰:「假如我死,亦不放我归乎?」张笑曰:「果死,必亲送君归,三四千里,我不辞劳。」

又一年,孙果病笃,张至床前问身后事,曰:「我家在陕西长安县钟楼之旁,有二子在家。如念我前情,可将我灵柩寄归付之。」随即气绝。张大哭,深悔从前苦留之虐。又自念十万家资皆出渠帮助之力,何可食言不送?乃具赙仪千金,亲送棺至长安。

叩其门开,长子出见。告以尊翁病故原委,为之泣下,而其子夷然,但唤家人云:「爷柩既归,可安置厅旁。」既无哀容,亦不易服,张骇绝无言。少顷,次子出见,向张致谢数语,亦阳阳如平常。张以为此二子殆非人类,岂以孙某如此好人,而生禽兽之二子乎!

正惊叹间,闻其母在内呼曰:「行主远来,得毋饥乎?我酒馔已备,惜无人陪,奈何?」两子曰:「行主张先生,父执也,卑幼不敢陪侍。」其母曰:「然则非汝死父不可。」命二子肆筵设席,而己持大斧出,劈棺骂曰:「业已到家,何必装痴作态!」死者大笑,掀棺而起,向张拜谢曰:「君真古人也,送我归,死不食言。」张问:「何作此狡狯?」曰:「我不死,君肯放我归乎?且车马劳顿,不如卧棺中之安逸耳。」张曰:「君病既愈,盍再同往苏州?」曰:「君命中财止十万,我虽再来,不能有所增益。」留张宿三日而别,终不知孙为何许人也。

孙伊仲

常州孙文介公玄孙伊仲,赴江阴应试,舟泊于野。天将夕矣,路见古衣冠者问:「何去?」曰:「应试。」其人咤曰:「功名富贵,可袭取乎?水源木本,可终绝乎?此之不知,应试何为?」言毕不见。伊仲恍惚如梦,归至舟中。欲不应试,同人劝行,不得已,仍至江阴。患疟甚剧,莽热时,见古衣冠者又来曰:「尔无父,我无子,风雨霜露,哀哉伤心。」伊仲悚然,即买舟南归。以此言告本族,方知文介公本无子,嗣其宗人为子,后其家子孙皆嗣子所出,而嗣子之墓久不可考矣。赵恭毅公孙刑部郎中某代访得消息,墓为沈氏所占,乃为助钱议赎还之。此乾隆四十三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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