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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挂周仓刀上(第2页)

人熊

浙商某,贩洋为生,同伴二十余人,被风吹至一海岛,因结伴上岛闲步。走里许,遇一人熊,长丈余,以两手围其伴,愈围愈逼。至一大树下,熊取长藤将人耳逐个穿通,缚树上,乃跳去。诸人俟其去远,各解所佩小刀割断其藤,趋奔回船。俄见四熊抬一大石板,板上又坐一熊,比前熊更大。前熊仍跳跃而来,状若甚乐者。至树侧,见空藤委地,怅然如有所失。石板上熊大怒,叱四熊群起殴之,立毙而去。众在舟中望之,各惊喜,以为再生。山阴吴某耳孔有一洞,沈君萍如戚也,问其故,历历言之如此。

绳拉云

山东济宁州有役王廷贞,术能求雨。尝醉酒高坐本官案桌上,自称天师。刺史怒之,笞二十板。未几,州大旱,祷雨不下。合州绅士都言其神,刺史不得已召而谢之。良久许诺,令闭城南门,开城北门,选属龙者童子八名待差,使搓绳索五十二丈待用。己乃与童子斋戒三日,登坛持咒。自辰至午,云果从东起,重叠如铺绵。王以绳掷空中,似上有持之者,竟不坠落。待绳掷尽,呼八童子曰:「速拉!速拉!」八童子竭力拉之,若有千钧之重。云在西则拉之来东,云在南则拉之来北,使绳如使风然。已而大雨滂沱,水深一尺,乃牵绳而下。每雷击其首,辄以羽扇摭拦,雷亦远去。

嗣后邻县苦旱,必来相延。王但索饮,不受币,且曰:「一丝之受,法便不灵。」每求雨一次,则家中亲丁必有损伤,故亦不乐为也。刺史即蓝芷林亲家。芷林为余言。

烧狼筋

蓝府有狼筋一条,凡家中失物,烧之,则偷者手足皆颤。有女公子失金钗一只,不知谁偷,乃齐奴婢姏姆数十人,取筋烧之。数十人神气平善,了无他异,但见房门布帘闪颤不已。揭视之,钗挂其上,盖女公子走过时,钗为帘所勾留耳。

王老三

江西陶悔庵行五,妻某氏,偶与姑口角,忽腾身而坐屋瓦上,大笑不止。再三招之,始下,口作北京男子音曰:「我天津卫王老三,谁人不知?年一百三十岁矣!从北迁南,住此已七十年。此屋是翰林蒋士铨故居,我犹见其初生时也。」家人闻之大骇,问:「汝鬼耶,狐耶?」曰:「我非鬼非狐,乃半仙也。我所住处被汝家五爷拆毁,使我无安身之所。我权立瓦簷七日,既冻且饿,不得不借寓你家娘子身上,速买面来疗饥。」与之面,一啖五斤。五爷者,悔庵也,问:「五爷并未拆房,何得云尔?」曰:「所拆者东厢庭柱下是也。」先是悔庵得古钱千文,欲其生青绿,故掘柱下埋之,不知即此怪所居。问:「既恼五爷,何以不附五爷身上?」曰:「彼手内有印,我畏之,故不敢。」悔庵因而自视其手,有纹正方,平素亦不自知也。

陶太夫人责之曰:「汝既自称半仙,便当知男女有别,何以缠扰我家娘子?」某氏即作男子揖状曰:「我自知非礼,但不附你家娘子身上,恐所求不遂。因知男女有别,故我夜间不许他睡,教他张著眼,所以避嫌疑也。且我高年修道,岂复再有邪念耶?」问:「何求?」曰:「送我迁居。」问:「作何送法?」曰:「请五爷用有印之手,用红纸写『王三先生之神位』,贴向东湖水边松树上,则我去矣。」如其言。又曰:「我尚需衣冠才去。」乃向纸店买纸衣冠焚之。又大笑曰:「我布衣也,并未入学,又未捐官,何必用此金顶帽哉?速换!速换!」视店中纸冠,果有金顶,乃去之。悔庵亲持纸牌送贴东湖松树上,闻空中呼谢者再,从此家中平安。

问其妻,曰:「我与姑口角时,忽见空中有短而髯者,以手堤我至瓦上,此后我不知矣。」怪在家作闹时,人问休咎,有中有不中,问多则不答,曰:「我答何难,但你辈亦须哀怜娘子,省费些中气。」闲亦作诗数句,文理粗俗,末落款但云「王三先生高兴」六字而已。

择风水贾祸

湖南孝感县张息村明府,葬先人于九嵕山。事毕,别买隙地五亩许,将造宗祠。工人动土竖柱,得一朱棺,盖已朽坏,中露一尸,骷髅甚大,体骨长过中人,胸贯三铁钉,长五六寸,腰有铁索环绕数匝。工人不敢动,告知明府。一时宾客尽劝掩埋,另择竖柱之所。张不可,曰:「我用价买地,本非强占,且风水所关,尺寸不可移。此古墓也,可以迁葬。」乃自作祭文,具牲牢祭之。祭毕,仍令迁棺。

工人锹方下,遽仆地喷血,骂曰:「我唐朝节度使崔洪也,以用法过严,军人作乱,缚我钉死。国家衰乱,不能为我泄忿诛凶,葬此八百余年。张某何人,敢擅迁我墓?必不能相恕也!」言毕,工人起而张明府病矣。诸宾客群为祈请,病竟不减,舁归数日而卒。

飞僵

颖州蒋太守在直隶安州遇一老翁,两手时时颤动作摇铃状,叩其故,曰:「余家住某村,村居仅数十户。山中出一僵尸,能飞行空中,食人小儿。每日未落,群相戒闭户匿儿,犹往往被攫。村人探其穴,深不可测,无敢犯者。闻城中某道士有法术,因纠积金帛,往求捉怪。道士许诺,择日至村中设立法坛,谓众人曰:『我法能布天罗地网,使不得飞去,亦须尔辈持兵械相助,尤需一胆大人入其穴。』众人莫敢对,余应声而出,问:『何差遣?』法师曰:『凡僵尸最怕铃铛声,尔到夜间伺其飞出,即入穴中持两大铃摇之,手不可住。若稍息,则尸入穴,尔受伤矣。』漏将下,法师登坛作法,余因握双铃。候尸飞出,尽力乱摇,手如雨点,不敢小住。尸到穴门,果狰狞怒视,闻铃声瑯瑯,逡巡不敢入。前面被人围住,又无逃处,乃奋手张臂与村人格斗。至天将明,仆地而倒,众举火焚之。余时在穴中,未知也,犹摇铃不敢停如故。至日中,众大呼,余始出,而两手动摇不止,遂至今成疾云。」

两僵尸野合

有壮士某,客于湖广,独居古寺。一夕,月色甚佳,散步门外,见树林中隐隐有戴唐巾飘然来者,疑其为鬼。旋至松林最密中,入一古墓,心知为僵尸。素闻僵尸失棺上盖便不能作祟,次夜,先匿于树林中,伺尸出,将窃取其盖。

二更后,尸果出,似有所往。尾之,至一大宅门外,其上楼窗中先有红衣妇人掷下白练一条牵引之。尸攀援而上,作絮语声,不甚了了。壮士先回,窃其棺盖藏之,仍伏于松深处。夜将阑,尸匆匆还,见棺失盖,窘甚,遍觅良久,仍从原路踉跄奔去。再尾之,至楼下且跃且鸣,唶唶有声;楼上妇亦相对唶唶,以手摇拒,似讶其不应再至者。鸡忽鸣,尸倒于路侧。

明早,行人尽至,各大骇。同往楼下访之,乃周姓祠堂。楼停一柩,有女僵尸,亦卧于棺外。众人知为僵尸野合之怪,乃合尸于一处而焚之。

鬼幕宾

毗陵王生,年四十余,游幕关中。时虚庵庄公知盩厔县事,延至幕中。是年秋,与署中友暨庄逵吉诸人同至城隍庙看菊,苦无佳者。王生偶拾一枝,遣仆送妇。逵吉阻之,以为神前之物,不可轻动。王戏曰:「某一生直道,神明必不见怪。如欲加谴责,我为之代办公事一二件何如?」

明年三月三日,王生无疾而终,各以为骇。更余忽醒曰:「予独坐,见一使者持一名柬至邀余,即同步出门外登舆。行里许,至城隍庙。神降阶迎,行宾主礼,曰:『先生折我菊花,许我办案,兹有某县积案,迟延日久,尚未审结,奉邀先生一商。』少顷,吏捧积年案卷至,主人退出。余阅诸情节,皆属易办,惟有误勾某罪人一案,余批云:『骨肉未寒,犹可还阳。否则东岳行查檄至,城隍将受处分矣。』神出视大喜,云:『先生所见,甚合我意。』茶罢,仍送至丹墀,曰:『尚有一事奉托,如晤包少府,渠承办工程木料,日内可到矣。』余唯唯别出,登舆而归,取床头青蚨三百,犒其从者而醒。」

越三日,仙游大水,木料皆出黑口镇矣。包少府者,醴泉同知包某也。至今人呼王生而为「鬼幕宾。」

雷震蟆妖

严陵宋淡山于乾隆丁亥夏见遂安县民家雷震其屋,须臾天霁,一无所损,惟室中恒有臭气。旬日后,诸亲友以樗蒲之戏环聚于庭,天花板内忽有血水下滴。启板视之,见一死虾蟆,长三尺许,头戴鬃缨帽,脚穿乌缎靴,身著玄纱褙褡,宛如人形。方知雷击者,即此是虾蟆也。

梦中破案

曹州刘姓,以典当为业。虞城张某,为经理其事已二载矣,少有蓄积。岁暮欲归,主人留至元旦,乘一青骡去,相订上元日返曹州。至期不至,刘因遣人促之来。至其家,则云:「未尝归也。」两家致讼,控至抚按,勒限饬县捕拿。延至六月矣,公差惶遽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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