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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猪道人即郑鄤(第3页)

半年后,有人遇道人于理安寺,见众僧扛道人行空室中,七昼夜不著土木,口吐黑汁数升,污沾衣,色如血。告人曰:「我以童真之身污产妇秽气,幸众长老超度,不然,几堕落矣。」

怪弄爆竹自焚

绍兴民家有楼,终年𫔎闭。一日,有远客来求宿。主人曰:「宅东有楼,君敢居乎?」客问故,曰:「此楼素积辎重,二仆居之。夜半闻叫号声,往视之,见二仆颜色如土,战栗不能言。少顷云:『我二人甫睡,尚未灭烛,见一物长尺许,如人间石敢当状,至榻前,搴帏欲上。我等骇极,不觉大呼狂奔而下。』所见如此,自是莫敢有楼居者。」客闻笑曰:「仆请身试之。」主人不能挽,为涤尘土,列几席而下榻焉。客登楼,燃烛佩剑以待。

漏三下,有声索索自室北隅起。凝睇窥之,见一怪如主人所言状,跳而登座,翻阅客之书卷。良久,复启其箧,陈物几上,一一审视。箧内有徽州炮竹数枚,怪持向灯前,把玩良久。烟花飞落药线上,轰然一声,响如霹雳,此怪唧唧滚地,遂殁不见。心大异之,虞其复来,待至漏尽,竟匿迹销声矣。

晨起告主人,互相惊诧。至夜,客仍宿楼上,杳无所见。此后,楼中怪绝。

喀雄

喀雄者,姓杨,父作守备,早亡。表叔周某,作副将,镇河州,怜其孤,抚养之。周有女,年相若,见雄少年聪秀,颇爱之,时与饮食。周家法甚严,卒无他事。

有务子者,亦周戚也,直宿书斋。夏月,雄苦热,徘徊月下,见周女冉冉而至,遂与成欢。次日入内,见女晓妆,雄目之而笑,女亦笑迎之。自后无日不至。务子闻其房中笑语,疑而窥之,见雄与周女相狎,而心大妒,密白周公。周入宅让其夫人,夫人曰:「女儿夜夜与我同床,焉有此事?」周终以为疑,借他事杖雄而遣之。雄无所依,栖身兰州古寺中。

一日者,女忽至,带来辎重甚富。雄惊且喜,问:「从何来?」曰:「与我叔父同来。」盖周公之弟名铻者,亦武官也,方升兰州守备。雄深信不疑,与女居半月,扬扬如富人。叔到任后,遇诸途,喜曰:「姪在此乎?」曰:「然。」叔策马登其堂,姪妇出拜,乃周女也,大惊问故,雄具言之。铻曰:「予来时,不闻署中失女事,岂吾兄讳之耶?」居数日,借公事回河州,备述其事。周大骇,曰:「吾女宛然在室,顷且同饭,哪有此事?或者其狐仙所冒托耶!」夫人曰:「与其使狐狸冒托我女之名,玷我闺门,不如竟以真女妻之,看渠如何?」周兄弟二人大以为然,即招雄归成亲。

合卺之夕,西宁之女先已在房,雄茫然不知所措。女笑而谓之曰:「何事慞惶?儿狐也,实为报德而来。令祖作将军时,尝猎于土门关。儿贯矢被擒,令祖拔失纵之。屡欲报恩,无从下手。近知郎爱周女而不得,故来作冰人,以偿汝愿。亦因子与周女有夙缘,不然,儿亦不能为力也。今媒已成,儿去矣。」倏然不见。

常熟程生

乾隆甲子,江南乡试,常熟程生,年四十许,头场已入号矣,夜忽惊叫,似得疯病者。同号生怜而问之,俯首不答。日未午,即收拾考篮,投白卷求出。同号生不解其意,牵裾强问之,曰:「我有亏心事发觉矣。我年未三十时,馆某搢绅家,弟子四人,皆主人之子姪也。有柳生者,年十九,貌美,余心慕,欲私之,不得其间,适清明节,诸生俱归家扫墓,惟柳生与余相对,余挑以诗曰:『绣被凭谁寝?相逢自有因。亭亭临玉树,可许凤栖身?』柳见之脸红,团而嚼之。余以为可动矣,遂强以酒,俟其醉而私焉。五更,柳醒,知已被污,大恸。余劝慰之,沉沉睡去。天明,则柳已缢死床上矣。家人不知其故,余不敢言,饮泣而已。不料昨进号,见柳生先坐号中,旁一皂隶,将我与柳齐牵至阴司处。有官府坐堂上,柳诉良久,余亦认罪。神判曰:『律载:鸡奸者照以秽物入人口例,决杖一百。汝为人师,而居心淫邪,应加一等治罪。汝命该两榜,且有禄籍,今尽削去。』柳生争曰:『渠应抵命,杖太轻。』阴官笑曰:『汝虽死,终非程所杀也。倘程因汝不从而竟杀汝,将何罪以抵之?且汝身为男子,上有老母,此身关系甚大,何得学妇女之见羞忿轻生?《易》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从古朝廷旌烈女不旌贞童,圣人立法之意,汝独不三思耶?』柳闻之大悔,两手自搏,泪如雨下。神笑曰:『念汝迂拘,著发往山西蒋善人家作节妇,替他谨守闺门,享受旌表。』判毕,将我杖三十放还魂,依然在号中。现在下身痛楚,不能作文;就作文,亦终不中也。不去何为?」遂呻吟颓唐而去。

怪风

凉州大靖营有松山者,在沙碛中,古战场也。将军塔思哈因公领兵过其处,白草黄云,一望无际。忽见一山高千仞,中有火星万点,蔽日而来,声若雷霆,人马失色。哈大惊,谓是山移。俄而渐近,不及回避,乃同下马闭目据地,互相抱持。顷之,天地如墨,人人滚地,马亦翻倒,良久始定。麾下三十六人,满面皆血,石子嵌入面皮,深者半寸。回望高山,已在数十里之外。日暮,抵大靖营,告总兵马成龙。马笑曰:「此风怪,非山移也。若山移,公等死矣。此等风,塞外至冬常常有之,不伤性命。但公等为沙石所击,从此尽成麻面,年貌册又须另造矣。」

孝女

京师崇文门外花儿市居民,皆以制通草花为业。有幼女奉老父居,亦以制花生活。父久病不起,女忘啜废寝,明慰暗忧。适有邻媪纠众妇女往丫髻山进香者,女因问:「进香可能疗父病否?」媪曰:「诚心祈祷,灵应如响。」女曰:「此间去山,道里几何?」曰:「百余里。」曰:「一里几何?」媪曰:「二百五十步。」女谨记之。每夜静父寝,持香一炷,自计步数里数,绕院叩头,默祝身为女子不能朝山之故。如是者半月有余。向例:丫髻山奉祀碧霞元君,凡王公搢绅,每至四月,无不进香,以鸡鸣时即上殿拈香者为头香。头香必待大富贵家,庶人无敢僭越。时有太监张某往进头香,甫辟殿门,已有香在炉中。张怒责庙主,庙主曰:「殿不曾开,不识此香何由得上。」张曰:「既往不咎,明日当来上头香,汝可待我,毋许别人先入。」庙主唯唯。

次日始四更,张已至;至则炉中香已宛然,一女子方礼拜伏地,闻人声,倏不见。张曰:「岂有神圣之前鬼怪敢公然出现者,此必有因。」坐二山门外,聚香客而告之,并详述所见容态服饰。一媪听良久,曰:「据君所见,乃吾邻女某也。」因说其在家救父礼拜之事。张叹曰:「此孝女,神感也。」进香毕,即策马至女家,厚赐之,认为义女,父病旋愈。因太监周恤故,家渐温饱。女嫁大兴张氏,为富商妻。

老妪变狼

广东崖州农民孙姓者,家有母,年七十余。忽两臂生毛,渐至腹背,再至手掌,皆长寸余;身渐伛偻,尻后尾生。一日,仆地化作白狼,冲门而去。家人无奈何,听其所之。每隔一月,或半月,必还家视其子孙,照常饮啖。邻里恶之,欲持刀箭杀之。其子妇乃买豚蹄,俟其再至,嘱曰:「婆婆享此,以后不必再来。我辈儿孙深知婆婆思家,无恶意,彼邻居人那能知道?倘以刀箭相伤,则做儿媳者心上如何忍得?」言毕,狼哀号良久,环视各处,然后走出。自后,竟不来矣。

义犬附魂

京中常公子某,少年貌美,爱一犬,名花儿,出则相随。春日,丰台看花,归迟人散,遇三恶少方坐地轰饮。见公子美,以邪语调之。初而牵衣,继而亲嘴。公子羞沮遮拦,力不能拒。花儿咆哮,奋前咬噬。恶少怒,取巨石击之,中花儿之头,脑浆迸裂,死于树下。恶少无忌,遂解带缚公子手足,剥去下衣。两恶少踏其背,一恶少褪裤,按其臀,将淫之。忽有癞狗从树林中突出,背后咬其肾囊,两子齐落,血流满地。两恶少大骇,拥伤者归。随后有行人过,解公子缚,以下衣与之,始得归家。心感花儿之义,次日往收其骨,为之立冢。

夜,梦花儿来,作人语曰:「犬受主人恩,正欲图报,而被凶人打死,一灵不昧,附魂于豆腐店癞狗身上,终杀此贼。犬虽死,犬心安矣。」言毕,哀号而去。公子明日访至卖豆腐家,果有癞狗。店主云:「此狗奄奄,既病且老,从不咬人,昨日归家,满口是血,不解何故。」遣人访之,恶少到家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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