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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娄罗二道人(第2页)

三姑娘

钱侍御琦巡视南城,有梁守备年老,能超距腾空,所擒获大盗以百计。公奇之,问以平素擒贼立功事状。梁跪而言曰:「擒盗未足奇也,某至今心悸且叹绝者,擒妓女三姑娘耳,请为公言之:

「雍正三年某月日,九门提督某召我入,面谕曰:『汝知金鱼胡同有妓三姑娘势力绝大乎?』曰:『知。』『汝能擒以来乎?』曰:『能。』『需役若干?』曰:『三十。』提督与如数,曰:『不擒来,抬棺见我。』三姑娘者,深堂广厦,不易篡取者也。梁命三十人环门外伏,己缘墙而上。时已暮,秋暑小凉,高篷荫屋。梁伏篷上伺之。

「漏初下,见二女鬟从屋西持朱灯引一少年入,跪东窗低语曰:『郎君至矣。』少年中堂坐良久,上茶者三,四女鬟持朱灯拥丽人出,交拜昵语,肤色目光,如明珠射人,不可逼视。少顷,两席横陈,六女鬟行酒,奇服炫妆,纷趋左右。三爵后,绕梁之音与笙箫间作。女目少年曰:『郎倦乎?』引身起,牵其裾从东窗入,满堂灯烛尽灭,惟楼西风竿上纱灯双红。

「梁窃意此是探虎穴时也,自篷下,足蹋寝户入。女惊起,赤体跃床下,趋前抱梁腰,低声辟咡曰:『何衙门使来?』曰:『九门提督。』女曰:『孽矣,安有提督拘人而能免者乎?虽然,裸妇女见贵人,非礼也,请著衣,谢明珠四双。』梁许之,掷与一裈、一裙、一衫、一领袄。女开箱取明珠四双,掷某手中。

「女衣毕,乃从容问:『公带若干人来?』曰:『三十。』曰:『在何处?』曰:『环门伏。』曰:『速呼之进,夜深矣,为妾故累,若饥渴,妾心不安。』顾左右治具,诸婢烹羊炮兔,咄嗟立办。三十人席地大嚼,欢声如雷。梁私念床中客未获,将往揭帐。女摇手曰:『公胡然?彼某大臣公子也,国体有关,且非其罪,妾已教从地道出矣。提督讯时,必不怒公;如怒公,妾愿一身当之。』

「天黎明,女坐红帷车与梁偕行,离公署未半里,提督飞马朱书谕梁曰:『本衙门所拿三姑娘,访闻不确,作速释放,毋累良民,致干重谴。』梁惕息下车,持珠还女。女笑而不受。前婢十二人骑马来迎,拥护驰去。明日侦之,室已空矣。」

搜河都尉

予亲家张开士,牧宿州,奉旨开河,掘地得鼋,大如车轮,项系金牌,镌「正德二年皇帝敕封搜河都尉」十二字。鼋两眼深碧色,背壳绿毛寸许。民间聚观,告之官,官念前代老物,命放之。是夜,风雨飒至,河不掘而成者三十余丈。

科场事五条

乾隆元年正月元日,大学士张文和公梦其父桐城公讳英者独坐室中,手持一卷。文和公问:「爷看何书?」曰:「《新科状元录》。」「状元何名?」公举左手示文和公曰:「汝来此,吾告汝。」文和公至此,曰:「汝已知之矣,何必多言?」公惊醒,卒不解。后丙辰状元,乃金德瑛。移「玉」字至「英」字之左,此其验也。公得子迟,祈梦于京师之前门关帝庙。梦帝以竹竿与之,旁无枝叶,心颇不喜。有解者贺曰:「公得二子矣。」问:「何故?」曰:「孤竹君之二子,此传记也。破『竹』字为两『个』字,此字法也。」已而果然。

王士俊为少司寇,读殿试卷,梦文昌神抱一短须道士与之。后胪唱时,金状元德瑛如道士貌,出其门。

刘大櫆丙午下场,请乩,乩仙批云:「壬子两榜。」刘不解,以为壬子非会试年,或者有恩科耶?后丙午中副榜,至壬子又中副榜。

缪焕,苏州人,年十六入泮,遇乩仙,问科名,批云:「六十登科。」缪大恚,嫌其迟。后年未三十竟登科,题乃《六十而耳顺》也。

有三人祈梦于于肃愍庙,两人无梦,一人梦肃愍谓曰:「汝往观庙外,照墙则知之。」其人醒,告二人。二人妒其有梦,伪溲焉者,即于夜间取笔向墙上书「不中」二字。天尚未明,写「不」字不甚连接。次早,三人同往视之,乃「一个中」三字,果得梦者中矣。

百四十村

阁学周公煌,四川人,自言其祖樵也,孤身居峨嵋山,年九十九未婚。每日入山打薪,卖与山下吴姓鬻豆腐翁。吴夫妻二人,一女,每日买周薪为炊,交易甚欢。

吴年六旬,告周曰:「明日是吾生辰,叟早来饮酒。」周诺之,已而不至,吴之妻曰:「周叟颇喜饮,今不来卖薪,又不来称祝,毋乃病乎,盍往视之?」吴翌日往访,见周颜色甚和,问:「昨何不来?」叟笑曰:「我昨入山,将伐薪作寿礼,不意过一深溪,见黄白物累累,得无世所称金银者乎?余竭力运之,现堆床下。若下山,则谁为守者?」吴视之,果金银,因代为谋曰:「叟不可居此矣。叟孤身住空山而挟此物,保无盗贼虑耶?」周曰:「微君言,吾亦知之,盍为我入城寻一屋在人烟稠密处?」吴如其言,且助之迁居。

未几,周又至,面赧然有惭色,手百金赠吴,揖曰:「吾有求于公。吾明年百岁矣,从未婚娶,自道将死,遑有他想?不料获此重资,一老身守之,复何所用?意欲求公作媒,代聘一妇。」吴睨其妻,相与笑吃吃不休,嫌其不知老也。周曰:「非但此也。我聘妻,非处子不可。若再醮二婚,非老人郑重结发之意。倘嫌我老者,请万金为聘,以三千金谢媒。」吴虽知其难,而心贪重谢,强应曰:「诺。」老人再拜去。月余,无人肯与老人婚。老人又来催促,吴支吾无计。

时吴女才十九岁,忽跪请曰:「女愿婚周叟。」吴夫妇愕然。女曰:「父母之意,不过嫌周老,怜女少耳。女闻人各有命。儿如薄命,虽嫁年相若者,未必不作孀妇;儿如命好,或此叟尚有余年,幸获子嗣,足支门户,亦未可定。且父母无子,只生一女,女恨不能作男儿孝养报恩。如彼以万金来此,而又以三千金作谢,是生女愈于生男,而女心亦慰。女想此叟如许年纪,获此横财,恐天意未必遽从此终也。」吴夫妇以女言告叟,叟跪地连叩头呼岳父母者再。嫁,生一子,读书补廪,孙即阁学公也。

老人年一百四十岁,吴女先卒,年已五十九矣。老人殡葬制服,哭泣甚哀。又四年,老人方卒。所居村,人题曰「百四十村」。

人畜改常

《搜神记》有「鸡不三年,犬不六载」之说,言禽兽之不可久畜也。余家人孙会中,畜一黄狗,甚驯。常喂饭,狗摇尾乞怜,出入必相迎送,孙甚爱之。一日,手持肉与食,狗嚼其手,掌心皆穿,痛绝于地,乃棒狗杀之。

扬州赵九善养虎,槛虎而行。路人观者先与十钱,便开槛出之,故意将头向虎口摩擦,虎涎满面,了无所伤,以为笑乐。如是者二年有余。一日,在平山堂下索钱,又将头擦虎口,虎张口一啮而颈断。众人报官,官召猎户以枪击虎杀之。

人皆曰:「鸟兽不可与同群。」余曰不然,人亦有之。乾隆丙寅,余宰江宁,有报杀死一家三人者。余往相验,凶手乃尸亲之妻弟刘某。平日郎舅姊弟甚和,并无嫌隙。其姊生子,年甫五岁。每舅氏来,代为哺抱,以为惯常。是年五月十三日,刘又来抱甥,姊便交与。刘乃掷甥水缸中,以石压杀之;姊惊走视,便持割麦刀砍姊,断其头;姊夫来救,又持刀刺其腹,出肠尺余,尚未气绝。余问有何冤仇,伤者极言平日无冤,言终气绝。问刘,刘不言,两目斜视,向天大笑。余以此案难详,立时杖毙之,至今不解何故。

又有寡妇某,守节二十余年,内外无间言。忽年过五十,私通一奴,至于产难而亡。其改常之奇,皆虎狗类矣。

梦葫芦

尹秀才廷一,未第时,每逢下场,必梦神授一葫芦,放榜不中。自后遇入闱心恶,而每次必梦葫芦,然屡梦则葫芦愈大。雍正甲辰科,入闱之前夕,尹恐又梦,乃坐而待旦,欲避梦也。其小奴方睡,大呼:「梦见一个葫芦,与相公长等身。」尹懊恨不祥,亦无可奈何。已而榜发,尹竟中三十二名。其三十名姓胡,其三十一名姓卢,皆甚少年,方悟初梦之小葫芦,盖二公尚未长成故也。

乩仙示题

康熙戊辰,会试举子求乩仙示题,乩仙书「不知」二字。举子再拜求曰:「岂有神仙而不知之理?」乩仙乃大书曰:「不知不知又不知。」众人大笑,以仙为无知也。是科,题乃「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三节。又甲午乡试前,秀才求乩仙示题,仙书「不可语」三字。众秀才苦求不已,乃书曰:「正在『不可语』上。」众愈不解,再求仙明示之,仙书一「署」字,再叩之,则不应矣。已而,题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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