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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王昊庐宗伯是莲花长老(第2页)

僵尸抱韦驮

宿州李九者,贩布为生。路过霍山,天晚,店客满矣,不得已,宿佛庙中。漏下两鼓,睡已熟,梦韦驮神抚其背曰:「急起,急起,大难至矣!躲我身后,可以救你。」李惊醒,踉跄而起。见床后厝棺砉然有声,走出一尸,遍身白毛,如反穿银鼠套者,面上皆满,两眼深黑,中有绿眼,光闪闪然,直来扑李。李奔上佛柜,躲韦驮神背后。僵尸伸两臂抱韦驮神而口咬之,嗒嗒有声。李大呼,群僧皆起,持棍点火把来。僵尸逃入棺中,棺合如故。

次日,见韦驮神被僵尸损坏,所持杵折为三段,方知僵尸力猛如此。群僧报官,焚其棺。李感韦驮之恩,为塑像妆金焉。

穷鬼祟人富鬼不崇人

西湖德生庵后门外厝棺千余,堆积如山。余往作寓,问庵僧:「此地尝有鬼祟否?」僧曰:「此间皆富鬼,终年平静。」余曰:「城中那得有如此许多富人?焉能有如此许多富鬼?且久攒不葬,不富可知。」僧曰:「所谓富者,非指其生前而言也,凡死后有酒食祭祀、纸钱烧化者,便谓之富鬼。此千余棺虽久攒不葬,僧于每年四节必募缘作道场,设盂兰会烧纸钱千万,鬼皆醉饱,邪心不生。公不见世上人抢劫诈骗之事,皆起于饥寒。凡病人口中所说,目中所见,可有衣冠华美、相貌丰腴之鬼乎?凡作祟求祭者,大率皆蓬头历齿,蓝缕穷酸之鬼耳。」余甚是其言,果住月余,虽家僮婢子,当阴霾之夜,无闻鬼啸者。

雷神火剑

乾隆戊申八月,河库道司马公遣两仆还家,一名祝升,年三十;一名寿子,年十六。二人雇船行至宝应刘家堡地方,天渐阴晦,寿子忽喜曰:「前面搭台喝戏,有金盔金甲神在场上,甚热闹。」旁人皆不见,笑曰:「前面河水滔滔,绝无戏台。汝孩子气,一心想看戏耶?」祝升同一篙工争曰:「果然有戏,诸君何独不见?」言未毕,有恶风吹折桅杆,满船昏黑,震雷一声,击杀寿子、祝升于船头,并杀篙工于船尾。雷雨稍定,舱中人大惊,泊船报县,请官相尸。

俄而祝升苏曰:「我与寿子正在船看戏,忽见前面万道金光,不见河路,地上俱铺雪白银砖。台上宫殿巍峨,中坐冕旒神,方面白须,旁立金盔金甲者数十。一金甲神向冕旒者鞠躬白事,语不可辨,但见冕旒神点首,金甲者遂趋出,上船擒我与寿子、篙工三人去跪殿上。抽腰下挂剑,红光照耀,将寿子颈上横穿过去,又将篙工胸上横穿过去。我看见光景不好,侧身要逃,被别个金甲神扯住,用金瓜锤当头一打,我遂昏绝,以后便不知人事了。」

县官万公来验,即取此段口供,申详立案。验寿子、篙工两尸,果有细眼穿喉、胸二处,买棺殓埋。因祝尚活,在船中不便医治,乃撑船至大王庙停泊,扛祝升入庙。祝望见大王,惊曰:「刚才上坐者,即此神也。」又旁睨曰:「诸位神道,都在殿上,何不救救我耶?」言毕,食粥一碗,仍气绝矣。

是年冬,余同刘霞裳游沭阳,过刘家堡,泊船大王庙。往看诸神,皆寻常金装木偶,无他灵异。刘向神问:「寿子年幼,有何恶而犯天诛?」神不答。余笑曰:「痴秀才!此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耳!幽明一理,何必对神饶舌耶?」

水精孝廉

广东纪孝廉,童时误入蛇腹。黑无所见,但闻腥气。扪其壁,滑㳠不可近。幸身边有小刀,因挖其壁。渐见微明,就明钻出,困卧于地。邻人见之,携归其家。是日,村郊三十里外有大蛇死焉。孝廉为毒气所伤,通身皮脱如水精,肠胃皆见,从幼至壮不改。乡举后,同年皆见之,呼为「水精孝廉」。

水鬼移家

王某居杭城之东园,地多鱼池,东西相接,中隔一埂。季夏日正午,立埂上乘凉,见东池忽有一道浮沤,阔尺许,似潮涌而来,湱湱有声。及近埂岸,有尺半长一段黑气从东池飞入西池而寂,鼻中作羊膻气。问之邻人,云:「是乃水鬼移家也。」

负妻之报

杭城仙林桥徐松年,开铜店。年三十二,骤得瘵疾。越数月,疾渐剧,其妻泣谓曰:「我有两儿俱幼,君或不讳,我不能抚,我愿祷于神,以寿借君。君当抚儿,待其长娶媳,可以成家,君不必再娶矣。」夫许之,妇投词于城隍,再祷于家神,妇疾渐作,夫疾渐瘳,浃岁而卒。

松年竟违其言,续娶曹氏。合卺之夕,床褥间夹一冷人,不许新郎交接,新妇惊起,盖前妻附魂于从婢以闹之也。口中痛责其夫,共寝五六月,斋祷不灵,松年仍以瘵殁。

四小龟扛一大龟而行

杭城横塘镇有孤静庵,一老僧焚修其后殿。见有四小龟共扛一大龟,迳尺许,循墙依槛,团团而走,回环不止。老僧唪经毕,清罄一声,龟方敛迹。数年后,老僧圆寂,龟亦不复再见。雍正年事。

鬼送汤圆

杭州王生绳玉,课蒙于横良钟氏。钟第三子字有条,年已二十,自瞒其年,称十六,问:「弟子此时尚可读书否?」王答以:「果能志坚,书何不可读耶?」有条大喜,讽诵不辍。其父俗贾也,不以为然,迫之赴吴门贸易。有条郁郁而往,日赴市廛,夜仍阖户,隐身帷帐中,私自钻研。满房贴「岁不我与」四字。越四月,疾亟而归。时近重九,抵家遂卒。柩停于家。

次年七夕前一日,王睡梦中,闻内屋启门声,步至书舍排闼入。见有条左手秉烛,右手执碗,碗内腾腾热气,至王床前,启帐笑曰:「先生肚饥耶?特送点心来。」王坐起接其碗,见内浮汤圆四个,兼有铜铫。遂忘其为鬼,竟挑食之。及三而饱,尚留其一,随手交还有条,有条复为下帐闭门而去。

王忽大悟,惊曰:「有条殁已周岁,今夕胡为而来?」方举念间,体中寒热顿作,自夜及明,循环三次。惫甚,不能起,乃呼舆归家。家中拦门鬼以百十计,男女大小他乡本郡之鬼无所不有,大约鸠形鹄面披衣曳履之穷鬼为最多,恰无怪状奇形之可怖者。

王有妹嫁翟家,来视兄疾,鬼在病人口中云:「汝是郑家桥翟家娘子,亦来此耶!」王弟访之,果翟邻家修发之妻新缢死者也。

王父为延医投药,掖起病人命服,众鬼挤肩揎背,持其手,使不得服。如是者再四,王心厌焉,竟违父命,终不饮药。次晨,另延一医诊视,问:「曾投药否?」父语以故,医索方视之,惊曰:「幸而未饮,否则今日不能出声矣!」另立一方,鬼不复来夺。从此众鬼阗门塞屋,日掩天光,夜蔽灯火,或坐或立,或言或笑,聚集十余日。家中持经放燄口,毫无效验。一女鬼呼曰:「汝家该延老僧宏道来,我辈便去。」如其言,往请宏道。甫到门,众鬼轰然散矣。病亦渐安。

袁子曰:同是念经放燄口,而有验有不验,此之谓有治人,无治法也。不知鬼食之不宜人食,而以奉其先生,此之谓愚忠愚孝也。

忠恕二字一笔写

黄燡照,歙县人,原任福山同知,罢官后主讲韶州书院。尝书「忠恕」二大字,勒石讲堂,款落「新安后学某敬书」。

忽一日,梦黑衣者二人执灯至曰:「奉命召汝。」黄即随往。至一处,历阶而升,闻呼曰:「止。」黄即立定,黑衣人分左右立,中隔一层白云。闻有人曰:「汝为大清官员,何以生今反古,书『忠恕』二字,款落『新安』?宜速改正。」黄惊醒,急将前所刻「新安」二字改写「歙县」。

越数日,又梦前黑衣人引至原处,仍闻云中人语曰:「汝改书勒石固善,但亦知『忠恕』二字之义是一气读否?汝可于古帖中求之。」黄醒,检阅十七帖,见「忠恕」二字行书乃是「中心如一」四字,恍然大悟。复将壁间石刻毁去,仿贴中行书,另写勒石。今现存韶州书院。

土雨

乾隆十四年,李元叔秀才自京就馆沈阳,越明年夏四月,回京师,渡辽水。是日往北台子,站路过远,昏黑不得抵宿。时乘四套车投一深林中,闻树叶上簌簌作雨声,沾洒衣上,视之皆土也。未几,四马攒蹄,退后不敢前。骡脚大呼曰:「有鬼蹲踞当道,车拉不动!」乃取开路铁锄抓土撒之,口中作咒语,车始得行。不数步,见一火,茶杯大,傍车而行,其光上下远近不定,照里许而灭。土人云:「凡鬼物出,皆先有土雨。」

降庙

粤西有降庙之说。每村中有总管庙,所塑之像,美丑少壮不同。有学降庙法者,法将成,则至庙中卜卦降神。初至,插一剑于庙门之中,神降则拔剑而回;神不降,则用脚踢倒之。能随足而起则生,如不起,则为神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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