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 在船骗(第2页)
曰:「笔墨上好。」镐曰:「不在行,不会拣择,恐受人亏。亦须更买甚物与母
嫂及我妻者,银本已折,省他辈多口。」起曰:「绸缎镜好。」镐曰:「绸缎无
多本,不是这般客。不如买十两笔墨。十两镜罢。」起曰:「亦好。」催趱买归
,只两小箱。镐曰:「此货甚妙,又简便易带。」
到江边搭船,柁公见财主威仪,家人齐整,奈何行李,只两小箱。及接入船
中,觉箱中慎重,想必尽是银也,故以言动问曰:「客官从何来?亦不多买些货
物。」镐以本少,恐客商见轻,故谎言:「吾家兄敝任在湖广,吾从任中归,未
买得甚货。」柁公曰:「原来是大舍。」又见家人伏侍恭敬,每呼主为相公,使
用皆大手面,不与诸商一类,以此益信为真官舍。
船中人皆敬让之。及到岸,诸商都搬起船。柁公独留熊大舍曰:「船中客官
多,未能伸敬。今将备一杯酒,敬请大舍。」即上岸,多买嘉肴美酒。夜间劝饮
,甚是慇懃。熊镐宽心放饮。柁公又苦劝家人酒。满起心知其非好意,初诈推不
饮,后难禁其劝,亦饮数杯,推醉去睡。熊舍凭柁公劝饮,真醉不醒事。
起俟其睡熟,即起对柁公曰:「吾非真醉,今将近家,心中忧闷,吃酒不下
耳。此相公酒色之徒。大相公在任中,将几百两银打发他归,在路上嫖用都荆只
带得几把笔几面镜归与姪子辈作人事耳。明日太老爷归必责我不能谏阻。世有此
人,见酒如糖,又好夸口,怎么谏他。我试开两箱与你看,其中那有厘银。」即
取锁匙开两箱,惟笔与镜,并无银两。起取两面镜送柁公,曰:「一路来多蒙照
顾,各送一镜与你用。」柁公曰:「主物不可擅送人。」起曰:「拿一半去,他
也理不得。到家后,那晓得数。」复锁住箱,与柁公去睡。起一夜提防。
次日上岸,熊曰:「虽得柁公如此好意,再赏他银一钱。」
归家,起曰:「可数过镜,勿令有失。」镐捡过曰:「更失两面。」起曰:
「吾将这两面镜换你我两颗头归,主人尚未知乎?」镐曰:「你何狂言。」起将
船中劝饮事,一一叙之,曰:「彼非欲谋害,将别之人,何如此更费酒馔,若慇
懃乎?」镐惊曰:「是也。非尔知事,险丧二命耳。」一家人闻之皆喜,重赏满
起。
按:镐本膏梁之子,以纵性为快,以夸口为高,□□世路之险。若非满起心明,
轻以二命付鱼腹耳。
远行者,主若疏满,得一谨密家人亦大有益。故旅以丧童仆为厉,以得童仆
为吉,圣人系旅之义大矣哉!
行李误挑往别船
陆梦麟,江西进贤人,往福建海澄县买胡椒十余担,复往芜湖发卖。有一客
伙,将硼砂一担对换,余者以银找之。次日叫店家,写柁公陈涯四船,直到建宁
。诸货都搬入船,只一仆詹兴挑实落行李一担,跟梦麟同行。途中陡遇一乡亲,
动问家中事务,语喇喇不能休,乃命仆先担行李上船,再来此听使用。
仆挑往别船去,收在船仓已讫,再来寻主,尚与乡亲谈叙未决。
见仆来,即差之别干,始辞乡亲到船。查行李未见,即将家人打骂。又坐柁
公偷去,状告本县胡爷。言柁公盗他卖胡椒银一百余两,以店家祝念九作证。柁
公诉船中有客商十数伙,那见他仆挑行李上船。胡爷拘来审问,同船众商都谈未
曾见挑甚行李。胡爷曰:「船不漏针,别货物都在,独行李有银,便会失落。」
将柁公敲挟,不认,曰:「是他仆詹兴见囊中有银,自盗去,以陷我。或错担别
船去,以致有失。小人虽挟死难招。」
胡爷又审詹兴曰:「想是你错认别人船为己船,忙中有失,非你背主,好好
招来,免挟。」詹兴不认,乃挟敲一百。受苦不过,只得招认:「是主人路遇乡
亲谈话,我自担上船去,藏入船仓讫,再回听主差唤。及再到船,并未见行李,
是我一时错认,以致有失。恐主人加罪于我,我故不敢承。望老爷救小人一命。
」胡爷将詹兴责三十板,劝梦麟曰:「是你自错。凡出外为商,银物不可离身。
当担行李时,须叫詹兴看守,待你到船,然后差别人,纵错上别船,亦不会失。
今若此,是你命该失财,岂可以怨仆乎。」各发出免供。
按:货物上船,须不离人看守,要防柁公侵盗。
人要得智仆为吉也,故雏仆之挑行李、银物所系,须跟在身边。托在实落,
主无所失。苦先令挑去,错寄别船,安能无失哉。然麟徒知叙旧之谈,致备误丧
其财而干讼者,何其愚也。诸商鉴此可为后戒。
脚夫挑走起船货
建城溪边,凡客船到岸,众脚夫丛集,求雇担代挑入城。
有老成客,必喝退众夫,待船货齐收上岸,都数纪定,然后分作几担,叫几
名脚夫,自相识认,乃发入城,急令人跟行其后,方保无失。若雏家到,众脚夫
不管物件检齐否,即为收括上担,及急跟夫去,多致遗物在船中未尽收。
有侯官县一田秀才出外作馆,年冬归,得束金四十余两,衣被物件,亦十余
两,共作两大笼,经过建城,欲入拜乡亲,命一脚夫挑笼先行。田乃儒家,从后
缓步随之。脚夫见其来迟,一步紧一步,攒入城门,入闹攘处,更是疾行,遂挑
入曲巷逃走。田从后虽叫止步,那能止得。入城曲巷多岐,何处可寻。
次日往府吕巡捕呈之。吕捕衙是精明官,以脚夫拐物,须用脚夫查之。即叫
二差人来,「你认定这田相公,今午穿白长衫,在船中行李到,必有脚夫挑走,
你二人从后密跟到他家拿来。」再对田秀才曰:「你今日讨假行李一担,在十里
外搭船来府,照前日到岸时叫脚夫来挑。你穿白长衫去,此两差人易认。若已在
傍,你故意缓行,任此脚夫挑去,必能拿得前脚夫。」
田秀才领会其意,即日下午备行李从十里外搭船到,见此两差人在傍,各相
认得,故叫脚夫挑行李,从后缓随脚夫,果然挑走。二公差逦迤跟到家,拿住,
曰:「吕爷叫你,」脚夫黄三不知来历,只得随拄。吕爷曰:「你缘何挑走秀才
行李?」
黄三惊曰:「只暂寄我家,便欲送还。」官止喝打五板,田秀才方到衙。吕
爷叮咛黄三曰:「今日且饶你罪。这相公昨日被脚夫挑走一担笼,限你两日,代
跟究来,若寻不出,定坐你陪。」
黄三曰:「河下挑夫两日换一班,昨日不是我辈。」吕爷曰:「你即跟定昨
日的。」黄三密访两日,不能得。第三日公差来拿,到半途见一脚夫柳五,将银
三钱换钱用,随即买鱼肉等归家。黄三再拿到衙,禀曰:「并访不得,只今遇柳
五换钱,多买鱼肉,事有可疑。」捕衙立差四人,同田秀才黄三直往柳五家搜。
只一间小房,搜果见赃。拿到捕衙,柳五供曰:「银物现在。前五日未敢出门,
今日止用银三钱,换钱买物作欢。拐盗是实。」捕衙发打二十板,曰:「你二脚
夫拐盗客货,各该拟徒,但黄三捕出柳五,以此赎罪,再打十板释放,以惩后日
。
姑念柳五穷汉,只拟不应罪,纳完发放。」再叫田秀才具领状来,尽将原物
领去。不数日,拿得真贼正犯。非有治才,安能如此哉!
按:脚夫挑走货物处处有之,故出行最宜慎防。
若吕捕衙之发奸,得捕盗之不遗余力者,全在以脚夫查脚夫一著,所谓以蛮
夷攻蛮夷是也。又谚云:贼拿贼,针挑刺,亦此意也。雇夫者,可以为戒,捕盗
者可以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