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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西山观设辇度亡魂 开封府备棺追活命(第3页)

从此日日推说召魂,就弄这事。晚间,吴氏出来,道士进来,只把孝堂魂床为交欢之处,一发亲密了。那儿子但听说「召魂」,便道:「要见爹爹。」只哄他道:「你是阳人,见不得的。」儿子只得也罢了。心里却未免有些疑心道:「如何只却了我?」到了七昼夜,坛事已完,百日孝满。吴氏谢了他师徒三众,收了道场,暗地约了相会之期,且瞒生眼,到观去了。吴氏就把儿子送在义学堂中先生处,仍旧去读书,早晨出去,晚上回来。吴氏日里自有两个道童常来通信,或是知观自来,只等晚间儿子睡了,便开门放进来,恣行淫乐。只有丫鬟晓得风声,已自买嘱定了。如此三年,竟无间阻,不题。

且说刘达生年纪渐渐大了,情窦已开,这事情也有些落在眼里了。他少年聪慧,知书达礼,晓得母亲有这些手脚,心中常是忧闷,不敢说破。一日在书房里有同伴里头戏谑,称他是小道士,他脸儿通红。走回家来对母亲道:「有句话对娘说,这个舅舅不要他上门罢,有人叫儿子做小道士,须是被人笑话。」

吴氏见说罢,两点红直从耳根背后透到满脸,把儿子凿了两个栗暴,道:「小孩子不知事!舅舅须是为娘的哥哥,就往来谁人管得?那个天杀的对你讲这话?等娘寻著他,骂他一个不歇!」达生道:「前年未做道场时,不曾见说有这个舅舅。就果是舅舅,娘只是与他兄妹相处,外人如何有得说话?」吴氏见道著真话,大怒道:「好儿子!几口气养得你这等大,你听了外人的说话,嘲拨母亲,养这忤逆的做甚!」反敲台拍凳哭将起来。达生慌了,跪在娘面前道:「是儿子不是了,娘饶恕则个!」吴氏见他讨饶,便住了哭道:「今后切不可听人乱话。」达生忍气吞声,不敢再说。心里想道:「我娘如此口强,须是捉破了他,方得杜绝。我且冷眼张他则个。」

一夜人静后,达生在娘房睡了一觉,醒来,只听得房门响,似有人走了出去的模样。他是有心的,轻轻披了衣裳,走起来张看,只见房门开了,料道是娘又去做歹勾当了。转身到娘床里一摸,果然不见了娘。他也不出来寻,心生一计,就把房门闩好,又掇张桌子顶住了,自上床去睡觉。原来是夜吴氏正约了知观黄昏后来,堂中灵座已除,专为要做这勾当,床仍铺著,这所在反加些围屏,围得紧簇。知观先在里头睡好了,吴氏却开了门出来就他,两个颠鸾倒凤,弄这一夜。到得天色将明,起来放了他出去,回进房来。每常如此放肆惯了,不以为意。谁知这夜走到房前,却见房门关好,推著不开,晓得是儿子知风,老大没趣。呆呆坐著,等他天亮,默默的咬牙切齿的恨气,却无说处。

直到天大明了,达生起来开了门,见了娘,故意失惊道:「娘如何反在房门外坐地?」吴氏只得说个谎道:「昨夜外边脚步响,恐怕有贼,所以开门出来看看。你却如何把门关了?」达生道:「我也见门开了,恐怕有贼,所以把门关好了,又顶得牢牢的,只道娘在床上睡著,如何反在门外?既然娘在外边,如何不叫开了门?却坐在这里这一夜,是甚意思?」吴氏见他说了,自想一想,无言可答,只得罢了。心里想道:「这个孽种,须留他在房里不得了。」

忽然一日对他说道:「你年纪长成,与娘同房睡,有些不雅相。堂中这张床铺得好好的,你今夜在堂中睡罢。」吴氏意思打发了他出来,此后知观来只须留在房里,一发安稳像意了。谁知这儿子是个乖觉的,点头会意,就晓得其中就里。一面应承,日里仍到书房中去,晚来自在堂中睡了,越加留心察听。其日,道童来到,吴氏叫他回去说前夜被儿子关在门外的事,又说:「因此打发儿子另睡,今夜来只须小门进来,竟到房中。」

到夜知观来了。达生虽在堂中,却不去睡,各处挨著看动静。只听得小门响,达生躲在黑影里头,看得明白,晓得是知观进门了。随后丫鬟关好了门,竟进吴氏房中,掩上了门睡了。达生心里想道:「娘的奸事,我做儿子的不好捉得,只去炒他个不安静罢了。」过了一会,听得房里已静,连忙寻一条大索,把那房门扣得紧紧的。心里想道:「眼见得这门拽不开,贼道出去不得了,必在窗里跳出,我且蒿恼他则个。」走到庭前去掇一个尿桶,一个半破了的屎缸,量著跳下的所在摆著,自却去堂里睡了。

那知观淫荡了一夜,听见鸣啼了两番,恐怕天明,披衣走出,把房门拽了又拽,再拽不开。不免叫与吴氏知道,吴氏自家也来帮拽,只拽得门响,门外似有甚么缚住的。吴氏道:「却又作怪,莫不是这小孽畜又来弄手脚?既然拽不开,且开窗出去了,明早再处。而今看看天亮,迟不得了。」

知观朦胧著两眼,走来开了窗,扑的跳下来。只听得扑通的一响,一只右脚早端在尿桶里了,这一只左脚,做不得力,头轻脚重,又踩在屎缸里。忙抽起右脚待走,尿桶却深,那时著了慌,连尿桶绊倒了,一交跌去,尿屎污了半身,嘴唇也磕绽了。却不敢高声,忍著痛,掩著鼻,急急走去,开了小门,一道烟走了

吴氏看见拽门不开,已自若恼,及至开窗出去了,又听得这劈扑之响,有些疑心。自家走到窗前看时,此时天色尚黑,但只满鼻闻得些臭气,正不知是甚么缘故。别著一肚闷气,又上床睡去了。达生直等天大明了,起来到房门前,仍把绳索解去。看那窗前时满地尿屎,桶也倒了,肚里又气,又忍不住好笑。趁著娘未醒,他不顾污秽,轻轻把屎缸、屎桶多搬过了。又一会吴氏起来开门,却又一开就是,反疑心夜里为何开不得,想是性急了些。及至走到窗前,只见满地多是尿屎,一路到门,是湿印的鞋迹。叫儿子达生来问道:「这窗前尿屎是那里来的?」达生道:「不知道。但看这一路湿印,多是男人鞋迹,想来是个人,急出这些尿屎来的。」吴氏对口无言,脸儿红了又白,不好回得一句,著实忿恨。自此怪煞了这儿子,一似眼中之钉,恨不得即时拔去了。

却说那夜黄知观吃了这一场亏,香喷喷一身衣服,没一件不污秽了。闷闷在观中洗净整治,又是嘴唇跌坏,有好几日不到刘家来走。吴氏一肚子恼恨,正要见他分诉商量,却不见到来,又想又气。

一日,知观叫道童太素来问信。吴氏对他道:「你师父想是著了恼不来?」太素道:「怕你家小官人利害,故此躲避几日。」吴氏道:「他日里在学堂中,倒不如日间请你师父过来商量句话。」那太素是个十八九岁的人,晓得吴氏这些行径,也自丢眉丢眼来挑吴氏道:「十分师父不得工夫,小道童权替遭儿也使得。」吴氏道:「小奴才!你也来调戏我,我对你师父说了,打你下截。」太素笑道:「我的下截须与大娘下截一般,师父要用的,料舍不得打。」吴氏道:「没廉耻小奴才,亏你说!」吴氏一见他标致,动火久了,只是还嫌他小些,而今却长得好了,见他说风话,不觉有意,便一手勾他拢来做一个嘴,伸手去摸,太素此物翘然,却待要扯到床上干那话儿,不匡黄知观见太素不来,又叫太清来寻他,到堂中叫唤。太素听声音,恐怕师父知道嗔怪,慌忙住了手,冲散了好事。两个同到观中,回了师父。

次日,果然知观日间到刘家来。吴氏关了大门,接进堂中坐了。问道:「如何那夜一去了再无消息,直到昨日才著道童过来?」知观道:「你家儿子刁钻异常,他日渐渐长大,好不利害!我和你往来不便,这件事弄不成了。」吴氏正贪著与道士往来,连那两个标致小道童一鼓而擒之,却见说了这话,心里怫然,便道:「我无尊人拘管,只碍得这个小孽畜!不问怎的结果了他,等我自由自在。这几番我也忍不过他的气了。」知观道:「是你亲生儿子,怎舍得结果他?」吴氏道:「亲生的正在乎知疼著热,才是儿子。却如此拗别搅炒,何如没有他倒干净!」知观道:「这须是你自家发得心尽,我们不好撺掇得,恐有后悔。」吴氏道:「我且再耐他一两日,你今夜且放心前来快活。就是他有些知觉,也顾不得他,随地罢了。他须没本事奈何得我!」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大半日话,知观方去,等夜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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