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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何道士因术成奸 周经历因奸破贼(第3页)

赛儿送出沈公,急忙关上门。略略温存何道了,就说:「我入房里去便来。」一迳走到房里来,也不关门,就脱了衣服,上床去睡。意思明是叫何道走入来。不知何道已此紧紧跟入房里来,双膝跪下道:「小道该死冒犯花魁,可怜见小道则个。」赛儿笑著说:「贼道不要假小心,且去拴了房门来说话。」正寅慌忙拴上房门,脱了衣服,扒上床来,尚自叫「女主」不迭。诗云:

绣枕鸳衾叠紫霜,玉楼并卧合欢床。

今宵别是阳台梦,惟恐银灯剔不长。

且说二人做了些不伶不俐的事,枕上说些知心的话,那里管天晓日高,还不起身。董天然两个早起来,打点面汤、早饭齐整等著。正寅先起来,穿了衣服,又把被来替赛儿塞著肩头,说:「再睡睡起来。」开得房门,只见天然托个盘子,拿两盏早汤过来。正寅拿一盏放在桌上,拿一盏在手里,走到床头,傍著赛儿,口叫:「女主吃早汤。」赛儿撒娇,?起头来,吃了两口,就推与正寅吃。正寅也吃了几口。天然又走进来接了碗去,依先扯上房门。

赛儿说:「好个伴当,百能百俐。」正寅说:「那灶下是我的家人,这是我心腹徒弟,特地使他来伏待你。」赛儿说:「这等难为他两个。」又摸索了一回,赛儿也起来,只见天然就拿著面汤进来,叫:「奶奶,面汤在这里。」赛儿脱了上盖衣服,洗了面,梳了头。正寅也梳洗了头。天然就请赛儿吃早饭。正寅又说道:「去请间壁沈老爹老娘来同吃。」沈公夫妻二人也来同吃。沈公又说道:「师傅不要去了,这里人眼多,不见走入来,只见你走出去。人要生疑,且在此再歇一夜,明日要去时,起个早去。」赛儿道:「说得是。」正寅也正要如此。沈公别了,自过家里去。

话不细烦,赛儿每夜与正寅演习法术符咒,夜来晓去,不两个月,都演得会了。赛儿先剪些纸人纸马来试看,果然都变得与真的人马一般。二人且来拜谢天地,要商量起手。却不防街坊邻里都晓得赛儿与何道两个有事了,又有一等好闲的,就要在这里用手钱。有首诗说这些闲中人,诗云:

每日张鱼又捕虾,花街柳陌是生涯。

昨宵赊酒秦楼醉,今日帮闲进李家。

为头的叫做马绶,一个叫做福兴,一个叫做牛小春,还有几个没三没四帮闲的,专一在街上寻些空头事过日子。当时马绶先得知了,撞见福兴、牛小春,说:「你们近日得知沈豆腐隔壁有一件好事么?」福兴说:「我们得知多日了。」马绶道:「我们捉破了他,赚些油水何如?」牛小春道:「正要来见阿哥,求带挈。」马绶说:「好便好,只是一件,何道那厮也是个了得的,广有钱钞,又有四个徒弟。沈公沈婆得那贼道东西,替他做眼,一伙人干这等事,如何不做手脚?若是毛团把戏,做得不好,非但不得东西,反遭毒手,倒被他笑。」牛小春说:「这不打紧。只多约几个人同去,就不妨了。」马绶又说道:「要人多不打紧,只是要个安身去处。我想陈林住居与唐赛儿远不上十来间门面,他那里最好安身。小牛即今便可去约石丢儿、安不著、褚偏嘴、朱百闲一班兄弟,明日在陈林家取齐。陈林我须自去约他。」各自散了。

且说马绶迳来石麟街来寻陈林,远远望见陈林立在门首。马绶走近前与陈林深喏一个。陈林慌忙回礼,就请马绶来里面客位上坐。陈林说:「连日少会,阿哥下顾,有何吩咐?」马绶将众人要拿唐赛儿的奸,就要在他家里安身的事,备细对陈林说一遍。陈林道:「都依得。只一件:这是被头里做的事,兼有沈公沈婆,我们只好在外边做手脚,如何俟候得何道著?我有一计,王元椿在日,与我结义兄弟,彼此通家。王元椿杀死时,我也曾去送殡。明日叫老妻去看望赛儿,若何道不在,罢了,又别做道理。若在时打个暗号,我们一齐入去,先把他大门关了,不要大惊小怪,替别人做饭。等捉住了他,若是如意,罢了;若不如意,就送两个到县里去,没也诈出有来。此计如何?」马绶道:「此计极妙!」两个相别。陈林送得马绶出门,慌忙来对妻子钱氏要说这话。钱氏说:「我在屏风后,都听得了,不必烦絮,明日只管去便了。」当晚过了。

次日,陈林起来买两个荤素盒子,钱氏就随身打扮,不甚穿带,也自防备。到时分,马绶一起,前后各自来陈林家里躲著。陈林就打发钱氏起身,是日,却好沈公下乡去取帐,沈婆也不在。

只见钱氏领著挑盒子的小厮在后,一迳来到赛儿门首。见没人,悄悄的直走到卧房门口,正撞著赛儿与何道同坐在房里说话。赛儿先看见,疾忙跄出来迎著钱氏,厮见了。钱氏假做不晓得,也与何道万福。何道慌忙还礼。赛儿红著脸,气塞上来,舌滞声涩,指著何道说:「这是我嫡亲的堂兄,自幼出家,今日来望我,不想又起动老娘来。」正说话未了,只见一个小厮挑两个盒子进来。钱氏对著赛儿说:「有几个枣子,送来与娘子点茶。」就叫赛儿去取盒子,要先打发小厮回去。赛儿连忙去取盒子时,顾不得钱氏,被钱氏走到门首,见陈林把嘴一努,仍又忙走入来。

陈林就招呼众人,一齐赶入赛儿家里,拴上门,正要拿何道与赛儿。不晓得他两个妖术已成,都遁去了。那一伙人眼花撩乱,倒把钱氏拿住,口里叫道:「快拿索子来!先捆了这淫妇。」就踩倒在地下。只见是个妇人,那里晓得是钱氏?原来众人从来不认得钱氏,只早晨见得一见,也不认得真。钱氏在地喊叫起来说:「我是陈林的妻子。」陈林慌忙分开人,叫道:「不是!」扯得起来时,已自旋得蓬头乱鬼了。

众人吃一惊,叫道:「不是著鬼?明明的看见赛儿与何道在这里,如何就不见了?」原来他两个有化身法,众人不看见他,他两个明明看众人乱窜,只是暗笑。牛小春说道:「我们一齐各处去搜。」前前后后,搜到厨下,先拿住董天然;柴房里又拿得王小玉,将条索子缚了,吊在房门前柱子上,问道:「你两个是甚么人?」董天然说:「我两个是何师傅的家人。」又道:「你快说,何道、赛儿躲在那里?直直说,不关你事。若不说时,送你两个到官,你自去拷打。」董天然说:「我们只在厨下伏侍,如何得知前面的事?」众人又说道:「也没处去,眼见得只躲在家里。」小牛说:「我见房侧边有个黑暗的阁儿,莫不两个躲在高处?待我掇梯子扒上去看。」

何正寅听得小牛要扒上阁儿来,就拿根短棍子先伏在阁子黑地里等,小牛掇得梯子来,步著阁儿口,走不到梯子两格上,正寅照小牛头上一棍打下来。小牛儿打昏晕了,就从梯子上倒跌下来。正寅走去空处立了。看小牛儿醒转来,叫道:「不好了!有鬼。」众人扶起小牛来看时,见他血流满面,说道:「梯子又不高,扒得两格,怎么就跌得这样凶?」小牛说:「却好扒得两格梯子上,不知那里打一棍子在头上,又不见人,却不是作怪?」众人也没做道理处。

钱氏说:「我见房里床侧首,空著一段有两扇纸风窗门,莫不是里边还有藏得身的去处?我领你们去搜一搜去看。」正寅听得说,依先拿著棍子在这里等。只见钱氏在前,陈林众人在后,一齐走进来。正寅又想道:「这花娘吃不得这一棍子。」等钱氏走近来,伸出那一只长大的手来,撑起五指,照钱氏脸上一掌打将去。钱氏著这一掌,叫声:「呵也!不好了!」鼻子里鲜血奔流出来,眼睛里都是金圈儿,又得陈林在后面扶得住,不跌倒。

陈林道:「却不作怪!我明明看见一掌打来,又不见人,必然是这贼道有妖法的。不要只管在这里缠了,我们带了这两个小厮,迳送到县里去罢。」众人说:「我们被活鬼弄这一日,肚里也饥了。做些饭吃了去见官。」陈林道:「也说得是。」钱氏带著疼,就在房里打米出来,去厨下做饭。

石丢儿说著:「小牛吃打坏了,我去做。」走到厨下,看见风炉子边,有两坛好酒在那里;又看见几只鸡在灶前,丢儿又说道:「且杀了吃。」这里方要淘米做饭,且说赛儿对正寅说:「你武耍了两次,我只文耍一耍。」正寅说:「怎么叫做文耍?」赛儿说:「我做出你看。」石丢儿一头烧著火,钱氏做饭,一头拿两只鸡来杀了,淘洗了,放在锅里煮。那饭也却好将次熟了,赛儿就扒些灰与鸡粪放在饭锅里,搅得匀了,依先盖了锅。鸡在锅里正滚得好,赛儿又挽几杓水浇灭灶里火。丢儿起去作活,并不晓得灶底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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