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十六卷 张溜儿熟布迷魂局 陆蕙娘立决到头缘(第2页)

是年正是大比之年,有了科举。灿若归来打叠衣装,上杭应试,与王氏话别。王氏挨著病躯,整顿了行李,眼中流泪道:「官人前程远大,早去早回。奴未知有福分能够与你同享富贵与否?」灿若道:「娘子说那里话?你有病在身,我去后须十分保重!」也不觉掉下泪来。二人执手分别,王氏送出门外,望灿若不见,掩泪自进去了。

灿若一路行程,心下觉得不快。不一日,到了杭州,寻客店安下。匆匆的进过了三场,颇称得意。一日,灿若与众好朋友游了一日湖,大醉回来睡了。半夜,忽听得有人扣门,披衣而起。只见一人高冠敞袖,似是道家装扮。灿若道:「先生夤夜至此,何以教我?」那人道:「贫道颇能望气,亦能断人阴阳祸福。偶从东南来此,暮夜无处投宿,因扣尊扃,多有惊动!」灿若道:「既先生投宿,便同榻何妨。先生既精推算,目下榜期在迩,幸将贱造推算,未知功名有分与否,愿决一言。」那人道:「不必推命,只须望气。观君丰格,功名不患无缘,但必须待尊阃天年之后,便得如意。我有二句诗,是君终身遭际,君切记之:『鹏翼抟时歌六忆,鸾胶续处舞双凫。』」灿若不解其意,方欲再问,外面猫儿捕鼠,扑地一响,灿若吓了一跳,却是南柯一梦。

灿若道:「此梦甚是诧异!那道人分明说,待我荆妻亡故,功名方始称心。我情愿青衿没世也罢,割恩爱而博功名,非吾愿也。」两句诗又明明记得,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又道:「梦中言语,信他则甚!明日倘若榜上无名,作速回去了便是。」正想之际,只听得外面叫喊连天,锣声不绝,扯住讨赏,报灿若中了第三名经魁。

灿若写了票,众人散讫。慌忙梳洗上轿,见座主,会同年去了。那座师却正是本县嵇清知县,那时解元何澄,又是极相知的朋友。黄平之、乐尔嘉、方昌多已高录,俱各欢喜。灿若理了正事,天色傍晚,乘轿回寓。只见那店主赶著轿,慌慌的叫道:「沈相公,宅上有人到来,有紧急家信报知,候相公半日了。」灿若听了「紧急家信」四字,一个冲心,忽思量著梦中言语,却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落。正是:

青龙白虎同行,吉凶全然未保。

到得店中下轿,见了家人沈文,穿一身素净衣服,便问道:「娘子在家安否?谁著你来寄信?」沈文道:「不好说得,是管家李公著寄信来。官人看书便是。」灿若接过书来,见书封筒逆封,心里有如刀割。拆开看罢,方知是王氏于二十六日身故,灿若惊得呆了。却似:

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雪水来。

半晌做声不得,蓦然倒地。众人唤醒,扶将起来。灿若咽住喉咙,千妻万妻的哭,哭得一店人无不流泪。道:「早知如此,就不来应试也罢,谁知便如此永诀了!」问沈文道:「娘子病重,缘何不早来对我说?」沈文道:「官人来后,娘子只是旧病恹恹,不为甚重。不想二十六日,忽然晕倒不醒,为此星夜赶来报知。」灿若又哽咽了一回,疾忙叫沈文雇船回家去,也顾不得他事了。暗思一梦之奇,二十七日放榜,王氏却于二十六日间亡故,正应著那「鹏翼抟时歌六忆」这句诗了。

当时整备离店,行不多路,却遇著黄平之?将来。二人又是同门,相见罢,黄平之道:「观兄容貌,十分悲惨,未知何故?」灿若噙著眼泪,将那得梦情由,与那放榜报丧、今赶回家之事,说了一遍。平之嗟叹不已道:「尊兄且自宁耐,毋得过伤。待小弟见座师与众同袍为兄代言其事,兄自回去不妨。」两人别了。

灿若急急回来,进到里面,抚尸恸哭,几次哭得发昏。择时入殓已毕,停柩在堂。夜间灿若只在灵前相伴。不多时,过了三、四七。众朋友多来吊唁,就中便有说著会试一事的,灿若漠然不顾,道:「我多因这蜗角虚名,赚得我连理枝分、同心结解,如今就把一个会元搬在地下,我也无心去拾他了。」这是王氏初丧时的说话。

转眼间,又过了断七。众亲友又相劝道:「尊阃既已夭逝,料无起死回生之理。兄枉自灰其志,竟亦何益?况在家无聊,未免有孤栖之叹,同到京师,一则可以观景舒怀,二则众同袍剧谈竟日,可以解愠。岂可为无益之悲,误了终身大事?」灿若吃劝不过,道:「既承列位佳意,只得同走一遭。」那时就别了王氏之灵,嘱付李主管照管羹饭、香火,同了黄、何、方、乐四友登程,正是那十一月中旬光景。

五人夜住晓行,不则一日来到京师。终日成群挈队,诗歌笑做,不时往花街柳陌,闲行遣兴。只有灿若没一人看得在眼里。

韶华迅速,不觉的换了一个年头,又早上元节过,渐渐的桃香浪暖。那时黄榜动,选场开,五人进过了三场,人人得意,个个夸强。沈灿若始终心下不快,草草完事。过不多时揭晓,单单奚落了灿若,他也不在心上。黄、何、方、乐四人自去传胪。何澄是二甲,选了兵部主事,带了家眷在京。黄平之倒是庶吉士,乐尔嘉选了太常博士,方昌选了行人。嵇清知县也行取做刑科给事中,各守其职不题。

灿若又游乐了多时,回家到了桐乡。灿若进得门来,在王氏灵前拜了两拜,哭了一场,备羹饭浇奠了。又隔了两月,请个地理先生,择地殡葬了王氏已讫,那时便渐渐有人来议亲。灿若自道是第一流人品,王氏恁地一个娇妻,兀自无缘消受,再那里寻得一个厮对的出来?必须是我目中亲见,果然像意,方才可议此事。以此多不著紧。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却又过了三个年头,灿若又要上京应试,只恨著家里无人照顾。又道是「家无主,屋倒竖」。灿若自王氏亡后,日间用度,箸长碗短,十分的不像意;也思量道:「须是续弦一个拿家娘子方好。只恨无其配偶。」心中闷闷不已。仍把家事,且付与李主管照顾,收拾起程。

那时正是八月间天道,金风乍转,时气新凉,正好行路。夜来皓魄当空,澄波万里,上下一碧,灿若独酌无聊,触景伤怀,遂尔口占一曲:

露摘野塘秋,下帘笼不上钩,徒劳明月穿窗牖。鸳衾远丢,孤身远游,浮槎怎得到阳台右?漫凝眸,空临皓魄,人不在月中留。--词寄《黄莺儿》

吟罢,痛饮一醉,舟中独寝。

话休絮烦,灿若行了二十余日,来到京中。在举厂东边,租了一个下处,安顿行李已好。一日,同几个朋友到齐化门外饮酒。只见一个妇人,穿一身缟素衣服,乘著蹇驴,一个闲的,挑了食櫑随著,恰像那里去上坟回来的。灿若看那妇人,生得:

敷粉太白,施朱太赤。加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十相具足,是风流占尽无余;一味温柔,差丝毫便不厮称!巧笑倩兮,笑得人魂灵颠倒;美目盼兮,盼得你心意痴迷。假使当时逢妒妇,也言「我见且犹怜」。

灿若见了此妇,却似顶门上丧了三魂,脚底下荡了七魄。他就撇了这些朋友,也雇了一个驴,一步步赶将去,呆呆的尾著那妇人只顾看。那妇人在驴背上,又只顾转一对秋波过来看那灿若。走上了里把路,到一个僻静去处,那妇人走进一家人家去了。灿若也下了驴,心下不舍,钉住了脚在门首呆看。看了一晌,不见那妇人出来。

正没理会处,只见内里走出一个人来道:「相公只望门内观看,却是为何?」灿若道:「适才同路来,见个白衣小娘子走进此门去,不知这家是甚等人家?那娘子是何人?无个人来问问。」那人道:「此妇非别,乃舍表妹陆蕙娘,新近寡居在此,方才出去辞了夫墓,要来嫁人。小人正来与他作伐。」灿若道:「足下高姓大名?」那人道:「小人姓张,因为做事是件顺溜,为此人起一个混名,只叫小人张溜儿。」灿若道:「令表妹要嫁何等样人?肯嫁在外方去否?」溜儿道:「只要是读书人后生些的便好了,地方不论远近。」灿若道:「实不相瞒,小生是前科举人,来此会试。适见令表妹丰姿绝世,实切想慕,足下肯与作媒,必当重谢。」溜儿道:「这事不难,料我表妹见官人这一表人才,也决不推辞的,包办在小人身上,完成此举。」灿若大喜道:「既如此,就烦足下往彼一通此情。」在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与溜儿道:「些小薄物,聊表寸心。事成之后,再容重谢。」溜儿推逊了一回,随即接了。见他出钱爽快,料他囊底充饶,道:「相公,明日来讨回话。」灿若欢天喜地回下处去了。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