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甄监生浪吞秘药 春花婢误泄风情(第4页)
玄玄子道:「是房中秘戏之药。」许公点头道:「是了,是了。」又叫甄
希贤问道:「你父亲房中有几人?」希贤道:「有二妾四女。」许公道:
「既有二妾,焉用四女?」希贤道:「父亲好道,用为鼎器。」许公道:
「六人之中,谁为最爱?」希贤道:「二妾已有年纪,四女轮侍,春花最
爱。」许公道:「春花在否?」希贤道: 已嫁出去了。」许公道:「嫁在
那里?快唤将来!」希贤道:「近日死了。」许公道:「怎样死了?」希
贤道:「闻是自缢死的。」许公哈哈大笑道:「即是一桩事一个情也!其
夫是何名姓?」希贤道:「是李宗仁。」
许公就掣了一签,差个皂隶去,不一时拘将李宗仁来。许公问道:「
你妻子为何缢死的?」宗仁磕头道:「是不孝公姑,俱罪而死。」许公故
意作色道: 分明是你致死了他,还要胡说!」宗仁慌了道:「妻子与小人
从来好的,并无说话。地方邻里见有干结在官。委是不孝小人的父母,父
母要声说,自知不是,缢死了的。」许公道:「你且说他如何不孝?」宗
仁一时说不出来,只是支吾道:「毁骂公姑。」许公道:「胡说!既敢毁
骂,是个放泼的妇人了,有甚惧怕,就肯自死?」指著宗仁道:「这不是
他惧怕,还是你的惧怕。」宗仁道:「小人有甚惧怕?」许公道:「你惧
怕甄家丑事彰露出来,乡里间不好听,故此把不孝惧罪之说支吾过了,可
是么?」宗仁见许公道著真情,把个脸涨红了,开不得口。许公道:「你
若实说,我不打你;若有隐匿,必要问你偿命。」宗仁慌了,只得实实把
妻子春花吃酒醉了,说出真情,甄监生如何相约,如何采战,如何吃了药
不解得,一口气死了的话,备细述了一遍,道:「自此以后,心里嫌他,
委实没有好气相待。妻子自觉失言,悔恨自缢,此是真情。因怕乡亲耻笑
,所以只说因骂公姑,惧怕而死。今老爷所言分明如见,小人不敢隐瞒一
句。只望老爷超生。」许公道:「既实说了,你原无罪,我不罪你。」一
面录了口词。
就叫玄玄子来道:「我晓得甄廷诏之死与你无干。只是你药如此误事
,如何轻自与人?」玄玄子道:「小人之药,原用解法。今甄廷诏自家妄
用,丧了性命,非小人之罪也。」许公道:「却也误人不浅。」提笔写道
:「审得甄廷诏误用药而死于淫,春花婢醉泄事而死于悔。皆自贻伊戚,
无可为抵,两死相偿足矣。玄玄子财未交涉,何遽生谋?死尚身留,必非
毒害。但淫药误人,罪亦难免。甄希贤痛父执命,告不为诬。李宗仁无心
丧妻,情更可悯。俱免拟释放。」当下将玄玄子打了廿板,引庸医杀人之
律,问他杖一百,逐出境押回原藉。又行文山东六府:凡军民之家敢有听
信术士、道人邪说采取炼丹者,一体问罪。发放了毕。
甄希贤回去与合家说了,才晓得当日甄监生死的缘故却因春花,春花
又为此缢死,深为骇异。尽道:「虽不干这个方士的事,却也是平日误信
此辈,致有此祸也。」六府之人见察院行将文书来,张挂告示,三三两两
尽传说甄家这事,乃察院明断,以为新闻。好些好此道的,也不敢妄做了
。真足为好内外丹事者之鉴:
从来内外有丹术,不是贪财与好色。
外丹原在广施济,内丹却用调呼吸。
而今烧汞要成家,采战无非图救急。
纵有神仙累劫修,不及庸流眼前力。
一盆火内练能成,两片皮中抽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