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沈将仕三千买笑钱 王朝议一夜迷魂阵(第3页)
们一样到此,李三哥却落在蜜缸里了。」郑十道:「怎么的?」沈将仕扯了他
手,竟到窗隙边来,指著里面道:「你看么!」郑十打眼一看,果然李三与群
女在里头混赌。郑十对沈将仕道:「这个李三,好没廉耻!」沈将仕道:「如
此胜会,怎生知会他一声,设法我也在里头去掷掷儿,也不枉了今日来走这一
番。」郑十道:「诸女皆王公侍儿。此老方才去眠宿了,诸女得闲在此顽耍。
吾每是熟极的,故李三插得进去。诸女素不识大官人,主人又不在面前,怎好
与他们接对?须比我每不得。」沈将仕情极了道:「好哥哥,带挈我带挈。」
郑十道:「若挨得进去,须要稍物方才可赌。」沈将仕道:「吾随身箧中有金
宝千金,又有二三千张茶券子可以为稍。只要十哥设法得我进去,取乐得一回
,就双手送掉了这些东西,我愿毕矣。」郑十道:「这等,不要高声,悄悄地
随著我来,看相个机会,慢慢插将下去。切勿惊散了他们,便不妙了。」
沈将仕谨依其言,不敢则一声。郑十拽了他手,转湾抹角,且是熟溜,早
已走到了聚赌的去处。诸姬正赌得酣,各不抬头,不见沈将仕。郑十将他捏一
把,扯他到一个稀空的所在站下了。侦伺了许久,直等两下决了输赢会稍之时
,郑十方才开声道:「容我每也掷掷儿么?」众女抬头看时,认得是郑十。却
见肩下立著个面生的人,大家喝道:「何处儿郎,突然到此!」郑十道:「此
吾好友沈大官人,知卿等今宵良会,愿一拭目,幸勿惊讶。」众女道:「主翁
与汝等通家,故彼此各无避忌,如何带了他家少年来,搀预我良人之会?」一
个老成些的道:「既是两君好友,亦是一体的。既来之,则安之,且请一杯迟
到的酒。」遂取一大巵,满斟著一杯热酒,奉与沈将仕。
沈将仕此时身体皆已麻酥,见了亲手奉酒,敢有推辞?双手接过来,一饮
而尽,不剩一滴。奉酒的姬对著众姬笑道:「妙人也,每人可各奉一杯。」郑
十道:「列位休得炒断了掷兴。吾友沈大官人,也愿与众位下一局。一头掷骰
,一头饮酒助兴,更为有趣。」那老成的道:「妙,妙。虽然如此,也要防主
人觉来。」遂唤小鬟:「快去朝议房里伺候,倘若睡觉,亟来报知,切勿误事
!」小鬟领命去了。
诸女就与沈将仕共博,沈将仕自喜身入仙宫,志得意满,采色随手得胜。
诸姬头上钗饵首饰,尽数除下来作采赌赛,尽被沈将仕赢了。须臾之间,约有
千金。诸姬个个目睁口呆,面前一空。郑十将沈将仕扯一把道:「赢勾了,歇
手罢!」怎当得沈将仕魂不附体,他心里只要多插得一会寡趣便好,不在乎财
物输赢,那里肯住?只管伸手去取酒吃,吃了又掷、掷了又吃。诸姬又来趁兴
,奉他不休。沈将仕越肉麻了,风将起来,弄得诸姬皆赤手无稍可掷。
其间有一小姬,年最少、貌最美,独是他输得最多,见沈将仕风风世世,
连掷采骰,带著怒容,起身竟去。走至房中转了一转,提著一个羊脂玉花罇到
面前,向桌上一道:「此罇直千缗,只此作孤注,输赢在此一决。」众姬问道
:「此不是尔所有,何故将来作注?」小姬道:「此主人物也。此一决得胜固
妙,倘若再不如意一发输了去,明日主人寻究,定遭鞭箠。然事势至此,我情
已极,不得不然!」众人劝他道:「不可赶兴,万一又输,再无挽回了。」小
姬拂然道:「凭我自主,何故阻我!」坚意要掷。众人见他已怒,便道:「本
图欢乐,何故到此地位?」沈将仕看见小姬光景,又怜又爱,心里踌躇道:「
我本意岂欲赢他?争奈骰子自胜,怎生得帮衬这一掷输与他了,也解得他的恼
怒。不然,反是我杀风景了。」
看官听说:这骰子虽无知觉,极有灵通,最是跟著人意兴走的。起初沈将
仕神来气旺,胜采便跟著他走,所以连掷连赢。歇了一会,胜头已过,败色将
来。况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情愿认输,一团锐气已自馁了十分了。更见那小
姬气忿忿、雄纠纠,十分有趣,魂灵也被他吊了去。心里忙乱,一掷大败。小
姬叫声:「惭愧!也有这一掷该我赢的。」即把花罇底儿朝天,倒将转来。沈
将仕只道止是个花罇,就是千缗,也赔得起。岂知花罇里头尽是金钗珠琲塞满
其中,一倒倒将出来,辉煌夺目,正不知多少价钱,尽该是输家赔偿的,沈将
仕无言可对。郑、李二人与同诸姬公估价值,所值三千缗钱。沈将仕须赖不得
,尽把先前所赢尽数退还,不上千金。只得走出叫家僮取带来箱子里面茶券子
二千多张,算了价钱,尽作赌资还了。
说话的,「茶券子」是甚物件,可当金银?看官听说:「茶券子」即是「
茶引」。宋时禁茶榷税,但是茶商纳了官银,方关茶引,认引不认人。有此茶
引,可以到处贩卖。每张之利,一两有余。大户人家尽有当著茶引生利的,所
以这茶引当得银子用。苏小卿之母受了三千张茶引,把小卿嫁与冯魁,即是此
例也。沈将仕去了二千余张茶引,即是去了二千余两银子。
沈将仕自道只输得一掷,身边还有剩下几百张,其余金宝他物在外不动,
还思量再下局去,博将转来。忽听得朝议里头大声咳嗽,急索唾壶。诸姬慌张
起来,忙将三客推出阁外,把火打灭,一齐奔入房去。
三人重复走到轩外元饮酒去处,刚坐下,只见两个小童又出来劝酒道:「
朝议多多致意尊客:『夜深体倦,不敢奉陪,求尊客发兴多饮一杯。』」三人
同声辞道:「酒兴已阑,不必再叨了,只要作别了便去。」小童走进去说了,
又走出来道:「朝议说:『仓卒之间,多有简慢。夜已深,不劳面别。,此后
三日,再求三位同会此处,更加尽兴,切勿相拒。』又叫:『分付看马的仍旧
送三位到寓所,转来回话。』」三人一同沈家家僮,乘著原来的四匹马,离了
王家。行到城门边,天色将明,城门已自开了。马夫送沈将仕到了寓所,沈将
仕赏了马夫酒钱,连郑、李二人的也多是沈将仕出了,一齐打发了去。郑、李
二人别了沈将仕道:「一夜不睡,且各还寓所安息一安息,等到后日再去赴约
。」二人别去。
沈将仕自思夜来之事,虽然失去了一二千本钱,却是著实得趣。想来:「
老姬赞他,何等有情。小姬怒他,也自有兴。其余诸姬递相劝酒,轮流赌赛,
好不风光!多是背著主人做的。可恨郑、李两人先占著这些便宜,而今我既弄
入了门,少不得也熟分起来,也与他二人一般受用。或者还有括著个把上手的
事在里头,也未可知。」转转得意。
因两日困倦不出门,巴到第三日清早起来,就要去再赴王朝议之约。却不
见郑、李二人到来,急著家僮到二人下处去请。下处人回言走出去了,只得呆
呆等著。等到日中,竟不见来。沈将仕急得乱跳,肚肠多爬了出来。想一想道
:「莫不他二人不约我先去了?我既已拜过扰过,认得的了,何必待他二人?
只是要引进内里去,还须得他每领路。我如今备些礼物去酬谢前晚之酌,若是
他二人先在,不必说了。若是不在,料得必来,好歹在那里等他每为是。」
叫家僮雇了马匹,带了礼物,出了城门。竟依前日之路,到王朝议家里来
。到得门首,只见大门拴著。先叫家僮寻著傍边一个小侧门进去,一直到了里
头,并无一人在内。家僮正不知甚么缘故,走出来回复家主。沈将仕惊疑,犹
恐差了,再同著家僮走进去一看。只见前堂东轩与那聚赌的小阁宛然那夜光景
目,却无一个人影。大骇道:「分明是这个里头,那有此等怪事!」急走到大
门左侧,问著个开皮舖的人道:「这大宅里王朝议全家那里去了?」皮匠道:
「此是内相侯公公的空房,从来没个甚么王朝议在此。」沈将仕道:「前夜有
个王朝议,与同家眷正在此中居住。我们来拜他,他做主人留我每吃了一夜酒
。分明是此处,如何说从来没有?」皮匠道:「三日前有好几个恶少年挟了几
个上厅有名粉头,税了此房吃酒赌钱。次日分了利钱,各自散去,那里是甚么
王朝议请客来?这位官人莫不著了他道儿了?」
沈将仕方才疑道是奸计装成圈套,来骗他这些茶券子的。一二千金之物分
明付之一空了。却又转一念头,追思那日池边唤马,宅内留宾,后来阁中聚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