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小水湾天狐贻书(第4页)
破芭蕉,化为罗服﹔烂荷叶,变做纱巾。碧玉环,柳枝圈就﹔紫丝绦,薜萝搓成。罗袜二张白素纸,朱舄两片老松皮。
众人看了,尽皆骇异道:「妖狐神通这般广大,二官人不知在何处,却变得恁般厮像?」王臣心中转想转恼,气出一场病来,卧床不起。王妈妈请医调治,自不必说。
过了数日,家人们正在堂中,只见走进一个人来,看时,却王宰,也是纱巾罗服,与刖妖狐一般打扮。众家人只道又是假的,一齐乱喊道:「妖狐又来了!」各去寻棍觅棒,拥上前乱打。王宰喝道:「这些泼男女,为这等无礼!还不去报知奶奶!」众人哪个睬他,一味乱打。王宰止遏不住,惹恼性子,夺过一根棒来,打得众人四分五落,不敢近前,都闪在里边门旁,指著骂道:「你这孽蓄!书已拿去了,又来做甚?」王宰不解其意,心下大怒,直打入去。众人往内乱跑。早惊动王妈妈,听得外边喧嚷,急走出来,撞见众人,问道:「为何这等慌乱?」众人道:「妖狐又变做二官人模样,打进来也。」王妈妈惊道:「有这等事!」
言还未毕,王宰已在面前,看见母亲,即撇下棒子,上前叩拜道:「母亲,为甚这些泼男女将儿叫做狐孽畜,执棍乱打?」王妈妈道:「你真个是孩儿否?」王宰道:「儿是母亲生的,有甚么假!」正说间,外面七八个人,扛抬铺程行李进来,众家人方知是真,上前叩头谢罪。王宰问其缘故,王妈妈乃将妖狐前后事细说,又道:「汝兄为此气成病症,尚未能愈。」王宰闻言,亦甚惊骇道:「恁样说起来,儿在蜀中,王福曾濴书至,也是这狐假的了!」王妈妈道:「你且说书上怎写?」王宰道:「儿是随驾入蜀,分隶于剑南节度严正部下,得蒙拔为裨将。故上皇还京,儿不相从归国。两月前,忽见王福濴哥哥书来,说:向避难江东,不幸母亲有变,教儿速来计议,扶柩归乡。王福说要至京打扫茔墓,次日先行。儿为此辞了本官,把许多东西都弃下了,轻装兼程趱来,才访至旧居,邻家指引至此,知母亲无恙,复到舟中易服来见,正要问哥为甚把这样凶信哄我,不想却有此异事!」即去行李中开出那封书来看时,也是一幅白纸。合家又好笑,又好恼。王宰同母至内见过嫂子,省视王臣,道其所以。王臣又气得个发昏。王妈妈道:「这狐虽然惫懒,也亏他至蜀中赚你回来,使我母子相会,将功折罪,莫怨他罢!」王臣病了两个月,方才痊可,遂入籍于杭州。所以至今吴越间称拐子为野狐精,有所本也。
蛇行虎走各为群,狐有天书狐自珍。
家破业荒书又去,令人千载笑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