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嘱遗言断肠弹恸泪 救恩主割股感诚心(第2页)
文卿只是点头,心里好不难受,相抱大哭。却值许公著人来唤文卿,宝珠喘嘘嘘的道:「我就和你谈到后日,也谈不完,我也真要静养了,夜里我们再谈。」文卿哭了出去,到了上房,父子商议要上个本章,先奏明了,免得后来讲话。
十三日一早,上了本,皇上知他这病因平南劳苦而起,心里著实惋惜,随即差了两名太医,前去看视,又赐了多少参苓。太医来诊过脉,只是摇头,方子都没有开,就复旨去了。且说紫云坐在套间里,饮食不进,哭泣不休。绿云道:「呆子,小姐的病,料想你替他不得,又有身孕,必须保重为佳。」紫云道:「绿妹妹,你听我讲。我们抛撇亲人,卖到人家做个使女,遇到这个恩主,千般体恤,万种爱怜,食则同器,寝则同床,十余年推食解衣,恩情备至,我们福享尽了,若遇见那种暴戾主人,非打即骂,不然就呼来喝去,受无限的波查。如今我们到这边来,就是个榜样,可显出高低来了。偏偏教他得了这个病症,看来难以收功,我等落在他人手中,还比得小姐吗?后来的日子,就不可深问了!」
说到此处,绿云也就哭了,道:「想到小姐的好处,谁不伤心?又何在乎你一个?」紫云道:「岂不闻豫让众人国士之论乎?」绿云道:「我们晚间敬一炉香,哀告天地,愿减我等寿数,保佑小姐,或者诚能格天,也未可定。」紫云点头应允。到了二更以后,绿云、红玉就在套房天井里设了香案,三人默默祷告。站起身来,只见紫云进去取了一只银碗,身上拨出明晃晃的一把佩刀,双眸含泪,伸出一只云白粉腻的玉腕,一口咬定,一刀割下一块来,放在碗中,鲜血淋漓,流个不止。
紫云疼痛难熬,倒在地下。绿云抓了些香灰,替他掩上,红玉取块手帕扎好。紫云勉强起来,赶忙用参汤煎好,亲自捧到床前。宝珠已不能下咽,忽闻一阵异香,不觉吃了下去,就昏然睡去,从此血竟一口不吐了。两位夫人、文卿、紫云,坐在房中,静悄悄的,其余众人,只在外伺候。
约有三更,忽听宝珠哭道:「爹爹,你撇得我好苦呀!」又哭道:「我的命就送在你手里,我到这般光景,你还不肯饶我么?我的亲哥,你竟如此心狠,全没有一点夫妻之情!」文卿听见,犹如万箭攒心,不觉失声一哭!松夫人道:「他讲些什么?」许夫人道:「亲母,他此刻是信口胡言,还有个什么头绪?」
松夫人到床前叫了两声亲儿,宝珠睁开二目道:「我害怕呢!」许夫人忙说道:「我的好孩子别怕,娘在这里。」宝珠道:「唤了松勇、筠儿进来。」夫人道:「干什么?」宝珠道:「我眼里瞧见无数断头缺足的人,同我要命呢,房里都塞满了。」夫人毛骨悚然道:「孩子你定定神,没有这事。」宝珠道:「你们不瞧见么?是邱廉领来的。我最怕呐信阿那利害样儿,脑袋提在手里,好不怕人。」
夫人只得叫了松勇、松筠进来。宝珠道:「都走出去了,站在窗外呢。替我把玻璃上幔子放下来。」说也奇怪,众人竟闻见一股血腥,随风而至。及至松勇等才走出去,又听宝珠叱喝道:「本帅令重如山,看尔身轻似叶,辄敢如此无礼,乱我军规,擅闯辕门,该当何罪?况尔身为首逆,法所必诛,本帅利剑新磨,正好饱尔的颈血!」
停一会,又道:「奴才,你生既无能,死犹为厉,本帅岂惧尔乎?本帅奉命征蛮,杀人如草,卧征鞍于马上,饮战血于刀头,华夷之人,闻风知畏,尔不过帐下一名小卒,而敢如此狂为耶!中军即将他手中脑袋,号令辕门!」松筠忙走上来,叫了两声道:「姐姐,姐姐,别害怕,兄弟在此。」宝珠倦眼微开道:「吓杀我也!呐信阿这个奴才,竟将脑袋提起来掷我,不亏你来,几乎遭他毒手。」松筠道:「姐姐安心,有兄弟在,这些断头的奴才,怕他做甚?」宝珠点点头儿。
松筠对文卿道:「姐姐那支宝剑呢?在苗疆杀人无数,何不挂在床头上,辟辟邪气?」文卿忙教人到内房,连上方剑一齐取来,挂在玻璃屏上。可煞作怪,才挂上去,就哴哴的啸将起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