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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赵太祖千里送京娘(第2页)

景清道:「此去蒲州千里之遥,路上盗贼生发,独马单身,尚且难走,况有小娘子牵绊?凡事宜三思而行!」公子笑道:「汉未三国时,关云长独行千里,五关斩六将,护著两位皇嫂,直到古城与刘皇叔相会,这才是大丈夫所为。今日一位小娘子救他不得,赵某还做什么人?此去倘然冤家狭路相逢,教他双双受死。」景清道:「然虽如此,还有一说。古者男女坐不同席,食不共器。贤姪千里相送小娘子,虽则美意,出于义气,傍人怎知就里?见你少男少女一路同行,嫌疑之际,被人谈论,可不为好成歉,反为一世英雄之法?」公子呵呵大笑道:「叔父莫怪我说,你们出家人惯妆架子,里外不一。俺们做好汉的,只要自己血心上打得过,人言都不计较。」景清见他主意已决,问道、「贤姪几时起程?」公子道:「明早便行。」景清道:「只怕贤姪身于还不健旺。」公子道:「不妨事。」景清教道童治酒送行。公子于席上对京娘道:「小娘子,方才叔父说一路嫌疑之际,恐生议论。俺借此席面,与小娘子结为兄妹。俺姓赵,小娘子也姓赵,五百年合是一家,从此兄妹相称便了。」京娘道:「公子贵人,奴家怎敢扳高?」景清道:「既要同行,如此最好。」呼道童取过拜毡,京娘请恩人在上:「受小妹于一拜。」公于在傍还礼。京娘又拜了景清,呼为伯伯。景清在席上叙起姪儿许多英雄了得,京娘欢喜不尽。是夜直饮至更余,景清让自己卧房与京娘睡,自己与公子在外厢同宿。

五更鸡唱,景清起身安排早饭,又备些干粮牛脯,为路中之用。公子输了赤以磷,将行李扎缚停当,嘱付京娘:「妹子,只可村妆打扮,不可冶容炫服,惹是招非。」早饭已毕,公子扮作客人,京娘扮作村姑;一般的戴个雪帽,齐眉遮了。兄妹二人作别景清。景清送出房门,忽然想起一事道:贤姪,今日去不成,还要计较。不知景清说出甚话来?正是:

鹊得羽毛方远举,虎无牙爪不成行。

景清道:「一马不能骑两人,这小娘子弓鞋袜小,怎跟得上?可不担误了程途?从容觅一辆车儿同去却不好?」公子道:「此事算之久矣。有个车辆又费照顾,将此马让与妹子骑坐,俺誓愿千里步行,相随不惮。」京娘道:「小妹有累恩人远送,愧非男子,不能执鞭坠镣,岂敢反占尊骑?决难从命!」公于道:「你是女流之辈,必要脚力:赵某脚又不小,步行正合其宜。」京娘再四推辞,公子不允,只得上马。公于跨了腰刀,手执浑铁杆棒,随后向景清一揖而别。景清道:「贤姪路上小心,恐怕遇了两个响马,须要用心堤防。下手斩绝些,莫带累我观中之人。」公予道:「不妨,不妨。」说罢,把马尾一拍,喝声:「快走。那马拍腾腾便跑,公子放下脚步,紧紧相随。

于路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一日行至汾州介休县地方。这赤隐磷原是千里龙驹马,追风逐电,自清油观至汾州不过三百里之程,不勾名马半日驰骤。一一则公子步行恐奔赴不及,二则京娘女流不惯驰骋,所以控辔缓缓而行。兼之路上贼寇生发,须要慢起早歇,每日止行一百余里。

公于是日行到一个上冈之下,地名黄茅店。当初原有村落,因世乱人荒,都逃散了,还存得个小小店儿。日色将哺,前途旷野,公子对京娘道:「此处安歇,明日早行罢。京娘道:「但凭尊意。店小二接了包裹,京娘下马,去了雪帽。小二一眼瞧见,舌头吐出三寸,缩不进去。心下想道:「如何有这般好女子!」小二牵马系在屋后,公子请京娘进了店房坐下。小二哥走来贴著呆看。公子问道:「小二哥有甚话说?」小二道:「这位小娘子,是客官甚么人?」公子道:「是俺妹子。」小二道:「客官,不是小人多口,千山万水,路途间不该带此美貌佳人同走!」公子道:「为何?」小二道:「离此十五里之地,叫做介山,地旷人稀,都是绿林中好汉出没之处。倘若强人知道,只好白白里送与他做压寨夫人,还要贴他个利市。公子大怒骂道:「贼狗大胆,敢虚言恐唬客人!」照小二面门一拳打去。小二口吐鲜血,手掩著脸,向外急走去了。店家娘就在厨下发话。京娘道:「恩兄忒性躁了些。公子道:「这厮言语不知进退,怕不是良善之人!先教他晓得俺些手段。」京娘道:「既在此借宿,恶不得他。」公子道:「怕他则甚?」京娘便到厨下与店家娘相见,将好言好语稳贴了他半晌,店家娘方才息怒,打点动人做饭。

京娘归房,房中阶有余光,还未点的」。公子正坐,与京娘讲话,只见外面一个人入来,到房门口探头探脑。公于大喝道:「什么人敢来瞧俺脚色?那人道:「小人自来寻小二哥闲话,与客官无干。」说罢,到厨房下,与店家娘卿卿哝哝的讲了一会方去。公子看在眼里,早有三分疑心。灯火已到,店小二只是不回。店家娘将饭送到房里,兄妹二人吃了晚饭,公于教京娘掩上房门先寝。自家只推水火,带了刀棒绕屋而行。约莫二更时分,只听得赤陨鳞在后边草屋下有嘶喊踢跳之声。此时十月下旬,月光初起,公子悄步上前观看,一个汉子被马踢倒在地。见有人来,务能的挣阀起来就跑。公子知是盗马之贼。追赶了一程,不觉数里,转过溜水桥边,不见了那汉子。只见对桥一间小屋,里面灯烛辉煌,公于疑那汉子躲匿在内。步进看时,见一个白须老者,端坐于上床之上,在那里诵经。怎生模样卜

眼如迷雾,须若凝霜,眉如柳絮之飘,面有桃花之色。若非天上金星,必是山中社长。

那老者见公子进门,慌忙起身施礼。公子答揖,问道:「长者所诵何经?」老者道:「《天皇救苦经》。」公子道:「诵他有甚好处?」老者道:「老汉见天下分崩,要保佑太平天子早出,扫荡烟尘,救民于涂炭。」公子听得此言,暗合其机,心中也欢喜。公子又间道:「此地贼寇颇多,长者可知他的行藏么?」老者道:「贵人莫非是同一位骑马女子,下在坡下茅店里的?」公子道:「然也。」老者道:「幸遇老夫,险些儿惊了贵人。」公子问其缘故。老者请公子上坐,自己傍边相陪,从容告诉道:「这介山新生两个强人,聚集噗罗,打家劫舍,扰害汾潞地方。一个叫做满天飞张广儿,一个叫做著地滚周进。半月之间不知那里抢了一个女子,二人争娶未决,寄顿他方,待再寻得一个来,各成婚配,这里一路店家,都是那强人分付过的,但访得有美貌佳人,疾忙报他,重重有赏。晚上贵人到时,那小二便去报与周进知道,先差野火儿姚旺来探望虚实,说道:『不但女子貌美,兼且骑一匹骏马,单身客人,不足为惧。』有个千里脚陈名,第一善走,一日能行三百里。贼人差他先来盗马,众寇在前面赤松林下屯扎。等待贵人五更经过,便要抢劫。贵人须要防备/公子道:「原来如此,长者何以知之?」老者道:「老汉久居于此,动息都知,见贼人切不可说出老汉来。」公子谢道:「承教了。绰棒起身,依光走回,店门兀自半开,公子挨身而入。

却说店小二为接应陈名盗马,回到家中,正在房卫与老婆说话。老婆暖酒与他吃,见公子进门,闪在灯背后去了。公子心生一计,便叫京娘问店家讨酒吃。店家娘取了一。把空壶,在房门口酒缸内舀酒。公于出其不意,将铁棒照脑后一下,打倒在地,酒壶也撇在一边。小二听得者婆叫苦,也取朴刀赶出房来。怎当公子以逸待劳,手起棍落,也打翻了。再复两棍,都结果了性命。京娘大惊,急救不及。间其打死二人之故。公子将老者所言,叙了一遍。京娘吓得面如上色道:「如此途路难行,怎生是好?」公子道:「好歹有赵某在此,贤妹放心。」公子撑了大门,就厨下暖起酒来,饮个半醉,上了马料,将銮铃塞口,使其无声。扎缚包裹停当,将两个尸变拖在厨下柴堆上,放起火来。前后门都放了一把火。看火势盛了,然后引京娘上马而行。

此时东方渐白,经过溜水桥边,欲再寻老者问路,不见了诵经之室,但见土墙砌的三尺高,一个小小庙儿。庙中社公坐于傍边。方知夜间所见,乃社公引导。公子想道:「他呼我为贵人,又见我不敢正坐,我必非常人也。他日倘然发迹,当加封号。」公子催马前进,约行了数里,望见一座松林,如火云相似。公于叫声:「贤妹慢行,前面想是赤松林了。」言犹未毕,草荒中钻出7个人来,手执钢叉,望公子便棚。公子会者不忙,将铁棒架住。那汉且斗且走,只要引公子到林中去。激得公子怒起,双手举棒,喝声:「著!」将半个天灵盖劈下。那汉便是野火儿姚旺。公子叫京娘约马暂住:「俺到前面林子里结果了那伙毛贼,和你同行。」京娘道:「恩兄仔细!」公子放步前行。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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