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卷 旌阳宫铁树镇妖(第3页)
丹之始,无上元君授圣主,法出先天五太初,遇元修炼身冲举。
丹之祖,生育三才运今古,隐在鄱湖山泽间,志士彩来作丹母。
丹之父,晓来飞上扶桑树,万道霞光照太虚,调和兔髓可烹煮。
丹之母,金晶莹洁夜三五,乌兔搏搦不终朝,炼成大药世无比。
丹之胎,鸟肝兔髓毓真胚,一水三汞三砂质,四五三成明自来。
丹之兆,三日结胎方入妙,万丈红光贯斗牛,五音六律随时奏。
丹之质,红紫光明人莫识,元自虚无黍米珠,色即是空空即色。
丹之灵,十月脱胎丹始成,一粒一服百日足,改换形骨身长生。
丹之圣,九年炼就五霞鼎,药力如添水火功,枯骨立起孤魂醒。
丹之室,上弦七分下弦八,中虚一寸号明堂,产出灵苗成金液。
丹之釜,恒廓坛炉须坚固,内外护持水火金,日丁金胎产盘古。
丹之灶,鼎曲相通似蓬岛,上安垣廓护金炉,立炼龙膏并虎脑。
丹之火,一日时辰十二个,文兮武兮要合宜,抽添进退莫太过。
丹之水,器凭胜负斯为美,不潮不滥致中和,溢产灵苗吐金蕊。
丹之威,红光耿耿冲紫薇,七星灿灿三台烂,天丁地甲皆皈依。
丹之窍,天地人兮各有奥,紫薇岳渎及明君,三界精灵皈至道。
丹之彩,依方逐位安排派,青红赤白黄居中,摄瑞招祥神自在。
丹之用,真土真铅与真汞,黑中取白赤中青,全凭水火静中动。
丹之融,阴阳配合在雌雄,龙精虎髓鼎中烹,造化抽添火候功。
丹之理,龙膏虎髓灵无比,二家交姤仗黄精,屯蒙进退全终始。
丹之瑞,小无其内大无外,放弥六合退藏密,三界收来黍珠内。
丹之完,玉皇捧禄要天缘,等闲岂许凡人泄,万劫之中始一传。
真君曰:「多谢指述!敢问仙丈,五仙之中,已造到何仙地位?」吴君曰:「小老山野愚蒙,功行殊欠,不过得小成之功,而为地仙耳。若于神仙天仙,虽知门路,无力可攀。」遂将烧炼秘诀并白云符书,悉传与真君。真君顿首拜谢,相辞而归。
回至家中,厌居闹市,欲寻名山胜地,以为栖身之所。闻知汝南有一人,姓郭名璞字景纯,明阴阳风水之道,遨游江湖。真君敬访之。璞一日早起,见鸦从东南而鸣,遂占一课,断曰:「今日午时,当有一仙客许姓者,到我家中,欲问择居之事。」至日中,家童果报客至。璞慌忙出迎,礼罢,分宾而坐。璞问曰:「先生非许姓,为卜居而来乎?」真君曰:「公何以知之?」璞曰:「某今早卜卦如此,未知然否?」真君曰:「诚然。」因自叙姓名,并道卜居之意。璞曰:「先生仪容秀伟,骨骼清奇,非尘中人物。富贵之地,不足居先生。居先生者,其神仙之地乎?」真君曰:「昔吕洞宾居庐山而成仙,鬼谷子居云梦而得道,今或无此吉地么?」璞曰:「有,但当遍历耳。」
于是命童仆收拾行囊,与真君同游江南诸郡,采访名山。
一日行至庐山,璞曰:「此山嵯峨雄壮,湖水还东,紫云盖顶,累代产升仙之士。但山形属土,先生姓许,羽音属水,水土相克,不宜居也。但作往来游寓之所,则可矣。」又行至饶州鄱阳,地名傍湖,璞曰:「此傍湖富贵大地,但非先生所居。」真君曰:「此地气乘风散,安得拟太富贵耶?」璞曰:「相地之法,道眼为上,法眼次之。道眼者,凭目力之巧,以察山河形势;法眼者,执天星河图紫薇等法,以定山川。吉凶富贵之地,天地所秘,神物所护,苟非其人,见而不见。俗云『福地留与福人来』,正谓此也。」真君曰:「今有此等好地,先生何不留一记,以为他日之验?」郭璞乃题诗一首为记,云:
行尽江南数百州,惟有傍湖山石牛。
雁鹅夜夜鸣更鼓,鱼鳖朝朝拜冕旒。
离龙隐隐居干位,巽水滔滔入艮流。
后代福人来遇此,富贵绵绵八百秋。
许、郭二人离了鄱阳,又行至宜春栖梧山下,有一人姓王名朔,亦善通五行历数之书。见许、郭二人登山采地,料必异人,遂迎至其家。询姓名已毕,朔留二人宿于西亭,相待甚厚。真君感其慇懃,乃告之曰:「子相貌非凡,可传吾术。」
遂密授修炼仙方。郭璞曰:「此居山水秀丽,宜为道院,以作养真之地。」王朔从其言,遂盖起道院,真君援笔大书「迎仙院」三字,以作牌额。王朔感戴不胜。二人相辞而去,遂行至洪都西山,地名金田,则见:嵯嵯峨峨的山势,突突兀兀的峰峦,活活泼泼的青龙,端端正正的白虎,圆圆净净的护沙,湾湾环环的朝水。山上有苍苍郁郁的虬髯美松,山下有翠翠青青的凤尾修竹,山前有软软柔柔的龙须嫩草,山后有古古怪怪的鹿角枯樟。也曾闻华华彩彩的鸾吟,也曾闻昂昂藏藏的鹤唳,也曾闻咆咆哮哮的虎啸,也曾闻呦呦诜诜的鹿鸣。这山呵!比浙之天台更生得奇奇绝绝,比闽之武夷更生得窕窕峣峣,比池之九华更生得迤迤遈遈,比蜀之峨眉更生得秀秀丽丽,比楚之武当更生得尖尖圆圆,比陕之终南更生得巧巧妙妙,比鲁之泰山更生得蜿蜿蜒蜒,比广之罗浮更生得苍苍奕奕。真个是天下无双胜境,江西第一名山。万古精英此处藏,分明是个神仙宅。
却说郭璞先生行到山麓之下,前观后察,左顾右盼,遂将罗经下针,审了方向,抚掌大笑曰:「璞相地多矣,未有如此之妙!若求富贵,则有起歇;如欲栖隐,大合仙格。观其冈阜厚圆,位坐深邃,三峰壁立,四环云拱,内外勾锁,无不合宜。大凡相地,兼相其人,观君表里,正与地符。且西山属金,以五音论之,先生之姓,羽音属水,金能生水,合得长生之局,舍此无他往也。但不知此地谁人为主?」傍有一樵夫指曰:「此地乃金长者之业。」真君曰:「既称长者,必是善人。」
二人迳造其家。金公欣然出迎,欢若平生。金公问曰:「二位仙客,从何而至?」郭璞曰:「小子姓郭名璞:略晓阴阳之术。因此位道友姓许名逊,欲求栖隐之地。偶彩宝庄,正合仙格,欲置一舍,以为修炼之所。不知尊翁肯慨诺否?」金公曰:「第恐此地褊小,不足以处许君;如不弃,并寒庄薄地数亩悉当相赠。」真君曰:「愿订价多少?惟命是从。」金公曰:「大丈夫一言,万金不易。愚老拙直,平生不立文券。」乃与真君索大钱一文,中破之,自收其半,一半付还真君。真君叩头拜谢。三人分别而去。于是真君辞了郭璞,择取吉日,挈家父母妻子,凡数十口,徙于西山,筑室而居焉。金公后封为地主真官。金氏之宅,即今玉隆万寿宫是也。却说真君日以修炼为事,炼就金丹,用之可以点石为金,服之可以却老延年。于是周济贫乏,德义彰播。
时晋武帝西平蜀,东取吴,天下一统,建元太康。从吏部尚书山涛之奏,诏各郡保举孝廉贤能之士。豫章郡太守范宁,见真君孝养二亲,雍睦乡里,轻财利物,即保举真君为孝廉。武帝遣使臣束帛赍诏,取真君为蜀郡旌阳县令。真君以父母年老,不忍远离,上表辞职。武帝不允,命本郡守催迫上任。挨至次年,真君不得已辞别父母妻子,只得起程。真君有二姊,长姊事南昌眄君,夫早丧,遗下一子眄烈字道微,事母至孝。真君虑其姊孀居无倚,遂筑室于宅之西,奉姊居之,于是母子得闻妙道,真君临行,谓姊曰:「吾父母年迈,妻子尚不知世务,贤姊当代弟掌治家事。如有仙翁隐客相过者,可以礼貌相待。汝子眄烈,吾嘉其有仁孝之风,使与我同往任所。」眄母曰:「贤弟好去为官,家下一应事体为姊的担当,不劳远念。」
言未毕,忽有一少年上堂,长揖言曰:「吾与眄烈哥哥,皆外甥也。何独与眄兄同行,而不及我?」真君视其人,乃次姊之子,复姓钟离名嘉字公阳,新建县象牙山西里人也。父母俱早丧,自幼依于真君。为人气象恢弘,德性温雅,至是欲与真君同行。真君许之。于是二甥得薰陶之力,神仙器量,从此以立。真君又呼其妻周夫人告之曰:「我本无心功名,奈朝廷屡聘,若不奉行,恐抗君命。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二亲老迈,汝当朝夕侍奉,调护寒暑,克尽汝子妇之道!且儿女少幼,须不时教训,勤以治家,俭以节用,此是汝当然事也。」
周夫人答曰:「谨领教!」言毕,拜别而行,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