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梦花生媚引凤鸾交(第2页)
渭水西来日夜流,子牙曾此独垂钩。(胡曾)
钓头应兆先书日,(潘纯)受命于姬晚遇周。(罗隐)
同载后车尊尚父,(薛逢)封齐列土定诸侯。(王经学)
人生济遇何迟速,(朱庠)八十年来已白头。(郎宗)
正在称赞,花生送出一杯松萝茶来,奉上国卿道:「今晚舍下小的就在后房安歇,把行李拿了上来,好放心吃酒。」国卿见说道:「怎好相搅,还在船里罢。」花生道:「苏州小菜酒,莫要相诮。」国卿忙叫王年与阿定:「把皮箱舖盖取了上来,先与船家酒吃,由他自睡,你且上来。」王年把箱子等物都拿到卧房去了。花生著阿定捧出许多精品,摆在桌上请国卿。王年斟起三杯酒来,二人对酌。此番吃酒,不比船上,便觉放心快乐。酒已半醉,国卿取笑道:「贤弟美矣,令姐更美,贤弟就矣,令姐肯就否?」花生笑曰:「说这般话该打。」国卿道:「果然该打,我说几种该打的替我罢:
白日过街老鼠,顽童懒读诗书。狸猫厨下盗鲜鱼,丫鬟堂前对舞。猛虎来伤存孝,耕牛懒拽耙犁。前厅拷问杀人囚,春日土牛粉碎。」
花生道:「真都该打的,说得好,要吃一杯。」国卿道:「我如今说几种不该打的,你也吃一杯如何?」花生道:「你说得好,我也吃一杯。」国卿道:「
日出楼头更鼓,渔翁卷网归家。铁舖改艺作生涯,弹弩无弦高挂。皂隶修行办道油坊改卖芝麻。囚人遇赦放还家,夜静秋千空架。」
花生大笑道:「果然都不打的,我吃一杯。」国卿道:「我醉了要睡矣,可安置我。」花生又灌他两杯,扶他进到后房上床,脱衣而睡。花生著阿定收了,与巫娘料理,二人吃酒完时,著他二人下船去了。
国卿夜间,仍与花生干著风流事儿。花生低语道:「轻些,我姐姐卧房贴著此壁,恐他听见不像。」国卿道:「他听见高兴起来,无人搭救么,怎好?」花生道:「却不道心痒难挠。」国卿道:「你姐姐寡居,我亦无妇,你与我做媒如何?」花生道:「你自己与他说。」国卿笑曰:「叫我怎样启齿?」花生说:「教我亦难开口。」国卿道:「实是你姐姐标致,怎生娶得填房方好,你须为我商量。」花生道:「也罢。我教你一个法儿,你明日祇做要买些物件,著我同了王年、阿定摇船到阊门,待我故意担搁些时辰,你在家用些功夫,看是如何?」国卿道:「事虽如此,倘然变起脸来,怎么是好?」花生道:「他为人柔顺温雅,不是那撒泼妇人。就是不谐,必不致于高叫,放心去了。」两人计议已定。
不觉天明起来,梳洗吃完早饭,国卿道:「王年,你们同梦大舍往阊门买些物件回来,我在此静坐,看一日书,可雇了船去。」应一声同去了。
国卿拴上了门,仍在后房坐下把书本来揭。巫娘亲送一杯香茶,放在桌上。国卿一见,连忙起身作揖道:「大娘子,在此厚扰,何以克当。」巫娘道:「舍弟多亏携带,谢之不尽。」国卿说:「前闻令弟说大娘子青年守寡,甚是难得,祇是那冷雨凄风之际,花前月下之时,安得不动情乎。」巫娘笑道:「奴身是个俗品,并无此意。」国卿道:「昨夜令弟言,有一敝友丧偶,尚未续弦,在下为媒,大娘子可肯否?」巫娘道:「何等样人家?」国卿道:「与在下差不多儿。」巫娘说:「恐无福承当。」国卿道:「好说。若是在下,得大娘子这般国色入金屋之中,朝夕礼拜。」巫娘笑道:「折杀奴家。」遂自回身进房去了。
国卿心火按纳不住,道:「看他意思像个肯的,不免放大了胆,进房里去,看他怎么。」巫娘正走出门,国卿挨身进去,两下被撞了一个满怀。国卿随势搂住,巫娘道:「不宜如此,快放了。」国卿便抱放床上,用起强来,巫娘祇得半推半就,成了凤友鸾交,十分恩爱。巫娘说:「我定要嫁你。」国卿说:「一定要娶你。」足足将午,二人方罢。
巫娘下厨炊煮,花生恰好又回叩门。国卿忙问,道:「买了几柄时扇,两件玉器,余真虎口细席,一把时壶。」摆上许多于桌上。王年说:「大相公,午后好去了。」国卿说:「我今日身子倦了,过日且看。」两人坐下,又吃酒作乐。
花生笑曰:「可曾妥当了么?」国卿摇头。花生道:「要立誓了。」国卿道:「神那管这般小事。」花生笑曰:「你实对我说,我今晚让你二人快活一夜。你若哄我,我祇不睡著,看你怎过去。」国卿戏骂道:「小刮毒,望你周全。」两人传杯弄盏,花生假意装醉先去床上睡了。王年、阿定下了船,国卿一留风,竟到巫娘床上睡著。巫娘道:「你且在那边睡去,我掩门等你,恐兄弟知道不像意思。」国卿不听他说,竟脱衣睡了。巫娘无奈,祇得上床就寝。一时间云雨起来,津津声响,花生听见,那物直矗起来,不免五姑娘一齐动手。这一番,国卿无限欢娱,想著老父做得好梦,被我得了双美,中与不中,回来一定娶他为妻。
到次早抽身,船催逼起身。国卿再三不许,又与他伍钱船银,要过了十五,到虎邱耍子,次日方行。船上人没奈何,等到十五巳牌时分,一时大雨倾盆,至晚越大得紧了。正是:
万事不如杯在手,人生几见月当头。
将游虎邱的酒肴摆在家中吃了。王年见雨大,同阿定先到船中安歇。花生闭上大门,接了姐姐三人共席。巫娘也就出来同坐。三人欢乐无穷,欣然有趣,就与席上调情。花生谑笑说:「止今晚与令姐姐欢娱,明朝止好我与你在船里盘桓。」到夜尽力欢娱,尽情舞弄了。
大清晨早,雨大晴了。王年起船,发了行李,国卿与巫娘轻轻话别。祇见巫娘叫肚痛得紧,双手按住肚腹,簇著眉尖,哼的叫个不住。大家别了巫娘,下船去了。花生又拿了笛儿吹吹唱唱,喜喜欢欢一路去了。
这日,行了三十余里路,祇见后边岸上有个汉子赶来,口中叫道:「梦二舍慢慢的去。」梦花生听见,倚著舱门看道:「呀,许老伯赶来何事?」那许老道:「不好了,你那姐姐肚痛得紧,要死著,我特来赶你,快转到家里。」花生听说道:「家姐临危,不得不去,我回家一看。不妨,我即赶来陪你。如有长短,过了首七,出殡安葬后,竟到承恩寺相会便了。」国卿道:「一同转去如何?」花生道:「功名大事,那有回头之理?你放心前去,决来便了。」梢公摆了船,花生跳上岸与国卿别,兀自眼睁睁的不忍相别。国卿站在船头上反顾,梦花生十步九回,两下直待不见踪影,方才下船。
国卿呆呆而想,又喜又苦,喜的是突然得了双艳,苦的是巫娘不知生死,花生又不在面前。把花生笛儿在口边吹了又吹,那里吹得响,去上床睡了。又梦见与巫娘嬉笑,醒来又是一梦。至二十,方到南京,在承恩寺里租了一间僧房住下。山门首贴一张红纸,上写著:「浙江王寓本寺西房,知梦花生来竟进。」
次日,国卿到国子监打听旧例,又请了承差,到户部查照旧规,一应端正。次早上纳,把皮箱抬到主人家,将钥匙开了箱子,把天平摆在面前。国卿取出一封五十两的银子,拆开一看,竟是一对鹅卵石。一齐大惊道:「奇了。」连忙又拆了封,也是鹅卵石。国卿惊得脸上铁青,拆到底是石头。主人家收了天平。王年道:「我莫非起身匆忙,差拿来了?」国卿道:「岂有此理。」阿定说:「莫非是梦家暗地里换了?」国卿道:「想他是一个好好人家,怎生会干这般的事。」祇得别了回寓。
王年又说:「梦家事可疑,那日他姐姐明明好的,一时间便肚痛起来,又著人赶了梦小官回去。大分他弄手脚了。」国卿想了一会道:「这也有因,他故意设的圈套,如今趁早赶回未迟。」王年说:「若果是他,此时不知在那里去躲了。他等你来拿他不成。」国卿道:「如今怎么好回去,见父母不得,不如死休。」王年道:「相公差矣,你是个好秀才,有期望的。况撞著强盗的也有千千万万。」国卿道:「如今他们又不是强盗。」王年大笑起来。「相公,你又差了。定要持刀弄斧,放火杀人的,才是强盗?他比恶的略略善些儿,要银子心肠与强盗一般儿的。这是美人之计,被他作弄,还算是个欢喜破财。如今纳不成监,文书还在,祇要到杭州见提学,动一张被盗失银呈子,备准附学,连忙赶回补考。若得遗才,录得一名科举。中了,回家见老主人直言其事,不中,祇应在南京应试,下第回的。有何大事,便叫轻生。」国卿深感其言,遂送了些房金,到水西门下了船只,一竟回来。到了苏州,先著王年访问梦家消息。王年问了真信,下船复回主人,他道:「日前间房子,是一个姓巫的私窝子。正月间租了移来,住的他兄弟叫巫二官,原在南京做吹唱的。十六晚间搬移别处去了。」王国卿叹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