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相妗子痛打甥妇 薛素姐监禁夫君(第3页)
去讫。
且莫说狄员外儿子不知下落,这一晚眼不合,足足的醒了一宵。却说狄希陈在
那监里坐了一日,素姐将他那吃剩的饭叫小玉兰送进两碗与他吃了。那原是他放马
桶的所在, 那狄希陈的拉屎溺尿倒是有处去的。 到了临睡的时节,狄希陈问说:
“这天已夜深了,放我出去睡罢!”素姐骂道:“作死的囚徒!你曾见监里的犯人,
夜间有出去睡的么?我还要将你上柙哩!”叫小玉兰掇了一根凳子进去。叫狄希陈
仰面睡在上头,将两只手反背抄了,用麻绳线带胸前腰里脚上三道绳带连凳捆住。
狄希陈蚊虫声也不敢做,凭他象缚死猪的一般,缚得坚坚固固的。然后叫玉兰暖了
一壶烧酒,厨房里要了一碗稀烂白顿猪蹄,大嚼了一顿,然后脱衣就寝。
狄希陈一夜虽比不得那当真的柙床,在这根窄凳上捆得住住的,也甚是苦楚了
一夜。到第二日清早,方才放了他起来。恰好相大舅、相于廷、相大妗子、相于廷
媳妇并崔家三姨都接次来到。狄员外说不见了狄希陈,个个惊异,人人乱猜。相于
廷道:“他既说送在监中,就问他监在那里。这有甚难处的事?待我去问他。我又
不是大伯,他的房里,我又是进得去的。”
相于廷凶凶的走到他房门口连叫著:“狄大哥哩?”不见答应,又进到他房中。
素姐还挠著头,叉著裤。相于廷问说:“俺哥在那里?没见他的影儿。”素姐说:
“贼砍头的!你昨日后晌唬我这们一跳,我还没合你算帐;你哥合你一处守灵,倒
来问我要人?”相于廷道:“你说是送他在监,那监在那里?外边急等他做甚么哩,
监在何处?快快的放他出来。”
素姐说:“他监与不监,你管他做甚?你也要陪他坐监么?你娘打了我,你又
来上门寻事!我揉不得东瓜,揉你这马勃罢!”看了一看,旁里绰过一根门拴,举
起来就抿。唬的相于廷连声说道:“好嫂子,你怎么来,这们等的?”唬的脸焦黄
的去了,对著众人学他那凶势,众人又嗔又笑。
相大妗子道:“‘船不漏针’,一个男子人,地神就会吞了?拚我不著,恶人
做到底罢!等我问他要去!”仍带著相于廷娘子、相旺媳妇走进素姐房内向他问道:
“你把我的外甥弄到那里去了?快叫他出来!你不奔你婆婆丧罢了,你又把他的个
孝子藏了!”素姐说:“你老人家可是没的家扯淡!你的外甥亲,如俺两口子亲么?
他肚子底下两条腿,他东跑西跑的,我知他往那里去了,你问我要!”
相大妗子说:“你自己对著公公说,已是把他送监里了。你就快说,是甚么监?
是那里的监?”素姐说:“他只来这屋里寻。我说:‘我监著他哩!’这是句堵气
的话,没的是真么?”相大妗子道:“怎么不是真?人都看著他进屋里来,都没见
他出去,就不见了。他可往那里去?你们别要当顽,莫不他把这孩子弄把杀了,藏
在那床底下柜里也不可知的!”将那床身的三个大抽斗扯出来,抽斗里没有;床底
点灯照著,又没看见;开了他四个大柜里边,又没影响。
相于廷娘子取笑道:“只怕狄大哥在这里头坐马子哩!我掀开帘子看看。”揭
起帘来,恰好一个端端正正的狄希陈,弄得乌毛黑嘴的坐在地上。相于廷娘子劈面
撞见了姑表大伯,羞的满面通红,也没做声,抽身出房去了。
相大妗子晓的狄希陈在这里面;掀帘见了,相大妗子点头不住,长叹数声,连
说:“前生!前生!”又说:“天底下怎么就生这们个恶妇!又生这们个五脓!”
又照著狄希陈脸上哕了一大口,道:“他就似阎王!你就是小鬼!你可也要弹挣弹
挣!怎么就这们等的?你如今还不出来,等甚么哩?”相大妗子见他不动,说道:
“怎么?你是等他发放呀?”扯著他手往外拉,他扳著床头往里挣。
相大妗子喝道:“你出来!由他!他要再处制你,我合他对了!”狄希陈说:
“大妗子且消停著,他没分付哩。”相大妗子没理他,拉著往外去讫。气的个素姐
挣挣的,一声也没言语。这也是古今天地的奇闻,出于这般恶妇,只当寻常的小事。
以后不知还有多少希奇,再看后回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