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狄义士掘金还主 贪乡约婪物消灾(第3页)
我合他送到家,他还给了我两吊三四百钱,够十两多银子。”秦继楼说:“走,我
合你去。”李九强说:“我还去请李约长哩。”秦继楼说:“我合你就过他家去罢。”
二人同到了李云庵家。秦继楼说:“狄宾梁叫人请咱,不知合咱说什么,咱到他那
里。”又说:“李九强,你先去。我听说你家新烧了酒,俺去扰三钟。”李九强道:
“也罢,我先往家里说去。”
狄员外叫家里定下菜,留他们酒饭,狄员外娘子说:“没廉耻砍头的们,不看
咱一点体面!别人家的钱,给他酒吃饭吃哩!”狄员外说:“这们的钱,他不使几
个,没的干做乡约挨板子么?”说著,秦继楼合李云庵都到了,让进作了揖,坐下。
狄员外开口说:“杨春屡次央我在二位跟前说分上,我说:‘这干分上说不的。’
我没理他。他刚才又来皮缠,我说:‘你肯依我破费些,我替你管;你要一毛不拔,
这我就不好管的。’我叫他家去取些什么去了。二位凡事看我的分上,将就他,不
合他一般见识罢。”秦继楼说:“宾梁有甚么分付,俺没有不依的;可是这一年家,
大事小节,不知仗赖多少,正没的补报哩。”说著,杨春也就到了,狄员外问道:
“取来了没,是那数儿?”杨春说:“是。”狄员外接过来看了一看,又自己拿到
后边秤了一秤,高高的不少,拿出来说道:“三十两薄礼,二位买件衣裳穿罢。本
等该叫他多送,他得的原也不多,只是看薄面。”
李云庵只是看秦继楼,秦继楼说:“既是宾梁分付了,屁也不许再放!论起理
来,看著宾梁的体面,一厘也不该要;只是这乡约的苦,宾梁是知道的,这们的钱
不使几个,只是喝风了。”狄员外又说:“还有一事奉央:再有甚么人说闲话,可
要仗赖二位的力量压伏哩。”秦继楼道:“好宾梁,何用分付!‘要人钱财,与人
消灾。’没的只管自己使了钱,就不管别的了?”狄员外一面叫人揩桌子端菜。秦
继楼说:“没的好真个取扰不成?”狄员外说:“实告,早有这个意思好预备;这
是这一会儿起的意思,可是一些什么没有,新烧酒三杯。”秦继楼说:“这酒烧的,
不沽早些?”狄员外说:“这是几瓮常酒酵子,那几日狠暖和,我怕他过了,开开,
还正好。”
正说,一面四碟小菜,四碟案酒,四碟油果,斟上烧酒。二位乡约不惟与狄员
外叙说家常,且是合杨春亦甚亲热,说:“合令兄极是相厚。令兄待我,就如待自
己的儿女一般,俺可也没敢错待令兄,就如待奉自己娘老子一般。你若先说令兄来,
可俺也没有这些闲屁,也不消又劳宾梁费这们些事。”
杨春又要次日奉请,又请狄员外陪。这倒是李云庵说道:“罢,俺既是看了你
令兄的分上,这就是了。咱这里小人口面多,俺摇旗打鼓的吃了你的酒,再有人撒
骚放屁的,俺不便出头管你。”狄员外道:“云庵说的有理,你有心不在近里,改
日有日子哩。”一面说话,一面上了两碗摊鸡蛋、两碗腊肉、两碗干豆角、一尾大
鲜鱼、两碗韭菜诲豆腐、两碗煎的藕、两碗肉恽、鸡汤、锅饼、大米薄豆子,吃了
个醉饱。
杨春先辞了回家,秦继楼说:“俺这几两银子,俺没使著杨春的,这明白是宾
梁给了俺几两银子。俺也想来,这白拾的银子,只许他使么?俺当乡约,白日黑夜
的耽惊受怕,为甚么来?”狄员外说:“这使他几两银子不差。我那起初掘著,心
里想待要舍在那庙里,或是济贫;我想,这也无为,既是他的地舖子掘的,还给了
他罢。看来也不多的帐。李九强得了他够两吊多钱,十来两多银子,这刚才又去了
三十,剩的也看得见了。要后有甚么人的闲话,你二位给他招架招架,这就安稳了。”
两个亦别了回去。
后来那小人妒忌的口嘴,怎能杜得没有人说话?果然亏了两个乡约出头与他拦
护,人也就敢怒而不敢言。他倚托了两个乡约成了相知,又有狄员外凡百照管,那
得的银钱,从此也就敢拿出来使用,买了四十亩好地,盖了紧凑凑的一块草房。他
一向有些好与人赌博,所以把一个小小过活弄得一空,连一点空地铺也都卖吊。他
合该造化来到,手上就如生了丁疮一般,平日那些赌友,知他得了白财,千方百计
的哄他,他如生定了根,八个金刚也抬他不动。就是那觅汉李九强得了那两吊钱,
二十多两银子,也成了个过活。虽说是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毕竟还
得那贵人提掇起,才是运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