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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张茂实信嘲殴妇 狄希陈诳语辱身(第2页)

高相公从猪手里夺了回来,这女子也不姓‘猪’,却姓高了。我们主张众人做媒,

就与高相公作妾何如?”众人都说:“极是!”那郎氏随即倒身下拜,称说:“若

得相公收留,感恩不尽!”高相公说道:“我一贫如洗,尚无妻室,且说那纳妾的

话?这不过是我无意中救人,何足挂意!”众人又再三撺掇,女子又再三不肯回他

家去,高相公又不便带他同行。。倪于家有寡母,将郎氏寄养养倪于家,高相公中

举回来,带了郎氏回去,成了夫妻。

谁知这郎氏见了乌大王,唬得魂不附体;见瞭高相公,就如阎王降小鬼一样。

高相公当了乌大王,偏会一刀刺死;当了那乌大王降伏的夫人,抖搜成一块,唬得

只溺醋不溺尿。若不是后来撞见了一个吃生铁的陈循阁老替高相公把那夫人教诲了

一顿,高相公几乎绝了血祀。但这样惧内的相公也比比皆是,不止高相公一人。从

贵至贱,从上至下,可见天下那些红头野人,别再无人可伏,只有个老婆可以相制。

却说那狄希陈的为人也刁钻古怪的异样、顽皮挑达的倍常,若不是这个老婆的

金箍儿拘系,只怕比孙行者还要成精。饶你这般管教他,真是没有一刻的闲空工夫,

没有一些快乐的肠肚,他还要忙里偷闲,苦中作乐,使促狭弄低心,无所不至。观

他做小学生时节,连先生还要捉弄他跌在茅坑,这旧性怎生改得?年纪渐渐大了,

越发机械变诈,无所不为。做秀才的时候,同了学官出到五里铺上迎接宗师,都在

一个大寺等候,他悄地的把教官的马一蹬一蹬的牵到那极高的一座钟楼上面。宗师

将近,教官正待乘马前迎,再四找寻,不见了那马。门斗寻到钟楼之上,那马正好

站在那里。谁知那马上楼还见易,下楼却难,只得费了许多的事,雇了许多的人,

方才把那匹马捆缚了四脚,摃抬得下来。那马又捆得麻木了四足,不能即时行动,

宗师又来得至近,教官只得步行了数里。遍查不著这个牵马的人,谁知是这狄希陈

的作用。

一日,往学里去,撞见一个人拿了一篮鸡蛋卖,他叫住,商定了价钱,要把那

鸡蛋见一个清数,没处可放。他叫那卖蛋的人把两只手臂抄了一个圈内,安在马台

石顶上, 他自己把那鸡蛋从篮中一五一十的数出在那人手抄的圈内。 他却说道:

“你在此略等一等,我进去取一个篮来盛在里面,就取钱出来还你。”他却从东边

学门进去,由西边櫺星门出来,一直回到家中。哄得那卖鸡蛋的人蹲在那里,坐又

坐不下,起又起不得,手又不敢开,叫那些孩子们你拿一个飞跑,我拿一个飞跑,

渐渐的引得那教花子都来抢夺。只待得有一个好人走来,方替他拾到篮内。

城里边有一座极大的高桥,一个半老的人,挑了一担黄呼呼稀流薄荡的一担大

粪,要过桥来。他走到跟前,一把手将那挑粪的人扯住,再三叫他放了粪担,说道:

“我见你也有年纪了,怎挑得这重担,过得这等的陟桥!你扯出担子来,我与你逐

头抬了过去。”那人道:“相公真是个好心的人,甚是难为。但我这桥上是寻常行

走的,不劳相公垂念。”狄希陈说:“我不遇见就罢了,我既是遇见了,我这不忍

之心,怎生过得去?若不遂了我这个心,我觉也是睡不著的。‘老者安之’,我与

你抬一抬,有何妨碍?”不由那人不肯,替他扯出扁担,安在筐上。那人只得合他

抬了一筐过那桥去。他却说道:“你在此略等一时,我做一点小事便来。”抽身而

去。哄得那人久候不至,弄得两筐大粪,一在桥南,一在桥北,这样臭货,别又没

人肯抬,只得来回七八里路,叫了他的婆子来抬过那一筐去,方才挑了回家。

夏月间,一个走路乏了的人睡在他门口的树下。他见那人睡得浓酣,轻轻的使

那小棒抹了稠稠的人屎,塞在那人的鼻内。那人从梦中被那大粪熏醒转来,东看西

看,南嗅北嗅,愈抽愈臭,那晓得人屎却在他鼻孔之中!

学里先生鼻尖上生了个石疖,肿痛难忍。他看见说道:“这鼻上的疖子,有一

样草药,捣烂了,敷在上面,立刻取效的,如何不治他一治?”学师道:“草药是

甚名字?好叫人寻来。”他说:“门生家极多,门生就合了送来。”走回家去,把

那凤仙花,恐怕那红的令他致疑,故意寻那白的,加了些白矾在内,捣烂了叫他敷

在上头,就如那做弄程乐宇故智,染得个学师的鼻子紫胀得那象个准头,通似人腰

间的卵头一样。晓得是被他将凤仙花来哄了,学师差了门斗与他说道:“狄相公送

的敷药敷上,甚是清凉得紧,肿也消了十分之七,疼也止了。还求些须,爽利除了

根,设酒总谢相公哩。”狄希陈口里答应,手里捣那凤仙花,心里想道:“人说凤

仙花不论红白,俱能染上红色,原来却是瞎话。”捣完,交付门斗去了。次日,学

师又差了门斗说道:“第二剂药贴上,即时全愈,师爷甚是知感,特备了一个小酌。

请相公过去一坐。”狄希陈心中暗道:“虽然不曾捉弄得他,吃他一席酒,又得了

这个单方,也不枉费心一场。”

那门斗的“请”字儿刚才出声,狄希陈的“去”字儿连忙答应。换了一件新衣,

即随了门斗前去。到了明伦堂上,门子说道:“相公在此略候一候,侍我传请师爷

出来。”须臾,门子从里出去,又叫两三个门子进来,把仪门两角门都紧紧的关了。

狄希陈也便有些疑心,问道:“如何大白日里关了门则甚?”门子道:“师爷的席

面是看得见的东西,再要来一个撞席的,便就‘僧多粥薄’,相公就吃不够了。”

说话中间,学师从里面走将出来,狄希陈看见那学师的脸上血红的一个鼻子,情知

这番捉弄不著惹出事来了。学师道:“你这禽兽畜生!一个师长是你戏弄的!这却

拿凤仙花染红了我的鼻子,我却如何出去见人?你生生的断送了我的官,我务要与

你对命!”叫门子抬过凳来,按翻凳上。时在初秋天气,还穿夏裤的时候,二十五

个毛竹大板,即如打光屁股一般。打完,分付书办,做文书申报学道。狄希陈方才

害怕,苦死央求。学师只是不允。直待狄员外备了一分极厚的重礼,自己跪央,方

才歇手。虽然使肥皂擦洗,胰子退磨,也还告了两个多月的假,不敢出门。既是吃

了这们一场大亏,也该把那捉弄人的旧性改了才是;谁知那山难改,性难移,“外

甥点灯,还是照舅”。

却说狄希陈有一个同窗叫是张茂实,素日与狄希陈彼此相戏。张茂实的妻家与

狄希陈是往来相厚的邻居,没有丈人,止有丈母。张茂实的媳妇叫是智姐,狄希陈

从小原是见过的。张茂实不曾娶智姐过门的时候,狄希陈时常与张茂实取笑,说与

智姐常常苟且。虽是相戏,也未免说得张茂实将信将疑。及至智姐过了门,成亲之

夜,确然处子,张茂实倒也解了这狐疑。

一日,夜间大雨,清早开门,智姐的母亲在大门上,看了人疏通阴沟。狄希陈

也站在自家门口,相对了智姐的母亲说话,彼此说起夜间的大雨。智姐的母亲说道:

“后晌还是晴天,半夜里骤然下这等大雨,下得满屋里上边又漏,下边又有水流进

来。闺女接在家中,漏得睡觉的所在也没有,只得在一合糜案上边睡了,上边与他

打了一把雨伞,过了半夜,方才送他回家去了。”狄希陈听在肚里,恰好风波将起,

事有因由。天晴了,狄希陈往园里去,劈头撞见张茂实走过,两个相唤了,也说下

了这般骤雨。狄希陈随口应道:“正是,我与你媳妇刚刚睡下,还不曾完事,上面

漏将下来,下边水以流到床下;你丈母替我们支了一合糜案,上边张了一把雨伞,

权睡了半夜,送得你媳妇去了。”张茂实想道:“媳妇果然是昨日娘家接去,今早

送回,一定是他看见了,故意取笑。”也不放在心上。及至回去,智姐张牙暴口的

呵欠,张茂实道:“你夜间难道不曾睡著?这样的瞌睡困倦。”智姐道:“谁睡觉

来?上面又漏,下边流进满地的水来,娘只得支了一合糜案,上边打了一把雨伞,

蹲踞了半夜,谁再合眼来?”张茂实这个蠢材,你却也该忖量一忖量:妻子平日果

否是这样人,再备问个详悉,动粗也不迟。他却不察来由,只听见这上漏下水,糜

案打伞,合著了狄希陈的瞎话,不由分说,采将翻,拳舂脚踢,声声只叫他招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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