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陆好善害怕赔钱 宁承古诈财挨打(第3页)
地下,足足打了二十大敲,发恨要将陆长班责革。相大妗子道:“你也别要十分怪
人。你那表嫂的性子,你难道不晓得的?他的主意定了,连公公婆婆都不认的主儿,
他听倪奇合陆长班的话么?你发放他几句罢了,休要打他,也别革他。他替咱管待
亲戚,有甚么不是么?”相主事说:“娘不知道他心里可恶,他这是堵我的嘴哩。”
正说话中间,传说已将陆长班叫到。相主事出到厅上,说道:“我叫你送狄奶
奶到芦沟桥上就来回话,没分付叫抬到你家去成三四日住著!我衙里出去个男人也
使不的,别说是个女人!你这样欺心可恶!”陆长班只是磕头禀道:“京城里一两
一石米,八分一斤肉,钱半银子一只鸡,酒是贵的,小的图是甚么,让到小的家里
住著?那日从宅里出去,就只是不肯走,叫寻下处住下。小的合倪管家只略拦了一
句,轿里就撒泼,拔下钗子就往嗓子里扎,要交命与小的两个。倪管家说:‘既狄
奶奶要住下,我回家禀声爷去。’狄奶奶说:‘你只前脚去,我随后就死。’小的
说:‘下在客店里不便,不然,让到小的家里去,有小的寡妇娘母子可以相陪。房
儿也还宽快。’住了二日,小的撺掇著叫小的母亲媳妇儿伺候到皇姑寺走了走。他
次日又不肯起身,又待往高梁桥去,回来才走。小的说:‘高梁桥是往南的正路,
狄奶奶走著就看了,省的又回来往返。’正倒著沫,宁承古来到。没等宁管家开口,
那一顿泼骂,骂的宁管家只干瞪眼。小的说:‘宁管家,你回宅也不消对著爷学,
省的爷心里不自在。你只说起身去了罢。’谁知狄奶奶这们个利害性子,好难招架
呀!”相主事道:“他临行,倪奇打发你饭钱来没?”陆好善道:“小的只打发的
狄奶奶离门离户的去了,这就念佛,敢要饭钱哩!”相主事道:“你那几日也约著
搅计了多少银子?”陆好善道:“敢仔也费了够五六两银子。”相主事道:“为甚
么费了钱又叫我不自在?”陆好善道:“费几两银子希罕么?只苦打发不动哩!”
相主事问道:“他还说甚么来?”陆好善道:“倒没说甚么,就只问小的母亲合媳
妇儿:‘说是你狄爷在京里娶了童银的女儿小寄姐,买的丫头,养活了他丈母一家
子,见在洪井胡同住著?’小的母亲说道:‘只听的儿子说狄爷在相爷宅里居住,
没听见有这话。狄奶奶休听人的言语,只怕人说的不真。’狄奶奶道:‘这话是相
旺回家去亲口对著我说,有不实的么?’”相主事分付陆好善起去;又说:“宁承
古我已打了二十板了。”
相主事回到后边,对了父母告诉说:“素姐此番进京,因小随童回去对著他泄
了机关,所以叫他来作践了这们一顿。溯本穷源,别人可恕,这小随童恨人!”相
大妗子道:“要果然是他泄露,这忘八羔子也就万分可恶!临起身,我还再三叮咛
嘱付他,叫他别对你狄奶奶说一个字的闲话,叫他知道一点风信都是你,合你算帐!
他还说:‘狄奶奶的性子,我岂不知道?我合狄大爷有仇么?’百当还合他说了,
叫他来京里像风狗似的咬了一阵去了。”旁边一个丫头小红梅说道:“再没别人,
就是他说的。那日太太合奶奶叫他去取做的小衣裳合珠垫子,回来撅著嘴说:‘罢
呀怎么!每遭拿著老米饭,豆腐汤,死气百辣的揣人,锅里烙著韭黄羊肉合子,喷
鼻子香,馋的人口水往下直淌,他没割舍的给我一个儿尝尝!只别叫我往山东去!
我要去时,没本事挑唆了狄奶奶来叫他做一出‘李奎大闹师师府’也不算好汉!俺
还说他:‘你这们争嘴,不害羞么?’他说:‘君子争礼,小人争嘴。情上恼人呢!’”
相大妗子道:“等这馋狗头来,我合他说话!”
过了几日,狄希陈、吕祥、狄周、小选子、相旺都从河路到了张家湾,都径到
了相主事家内,方知素姐已经雇了轿,差了倪奇由旱路送他回家,所以不曾与狄希
陈相遇。相妗子又说素姐先到洪井胡同,寄姐合调羹不肯相认,混混了造子,来了;
又撞到当舖,又怎么待往皇姑寺,没得去,上吊撒泼。又问狄希陈道:“你在家没
打听出来是谁合他说的?”狄希陈望著相旺拱一拱手道:“是老随照顾我的。”相
大妗子道:“好,好!相旺,你自家讨分晓!你不是害你狄大爷,你明是做弄你爷
的官哩!”当时留狄希陈吃饭。狄周料理著往洪井胡同送运行李。狄希陈吃完饭,
辞了相栋宇夫妇家去。
这相旺争嘴学舌,相主事紧仔算计,待要打他,只为他从家里才来,没好就打。
一日,合一个小小厮司花夺喷壶,恼了,把个小司花打的鼻青眼肿,嚷到相主事跟
前,追论前事,二罪并举,三十个板子,把腿打的劈拉著待了好几日。童奶奶后来
知道,从新称羊肉,买韭菜,烙了一大些肉合子,叫了他去,管了他一个饱。他也
妆呆不折本,案著绝不作假,攮嗓了个够。
狄希陈两次来往,都不曾遇著素姐这个凶神,倒象是时来运转。但只好事不长,
乐极生变。后又不知甚么事故,且看下回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