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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长舌妾狐媚惑主 昏监生鹘突休妻(第3页)

河南程氏两夫子的嘴脸来,合你讲正心诚意,说王道迂阔的话,也会讲颜渊清目的

那半章书,所以那邪皮的奶奶满口赞扬他,就是那有道理有正经的奶奶越发说他是

个有道有行的真僧,只在这一两日内,就要成佛作祖的了。那个计氏只生了一段不

贤良降老公的心性。那狐精虽说他前世是一会上的人,却那些兴妖作怪、争妍取怜、

媚惑人的事,一些不会;所以晁大舍略略参商即便开手,所以一些想头也是没有的。

郭尼姑虽然来往,那邪念头入不进去。

珍哥听了晁住娘子这些话,虽然没了法,不做声了,正还兜著豆子,只是寻锅

要炒哩。恰好那时六月六日中门内吊了绳,珍哥看了人正在那里晒衣裳,只见海会

在前,郭尼姑在后,从计氏后边出来,往外行走。珍哥大惊小怪叫唤道:“好乡宦

人家!好清门静户!好有根基的小姐!大白日赤天晌午,肥头大耳躲的道士,白胖

壮实的和尚,一个个从屋里出来!俺虽是没根基、登台子、养汉接客,俺只拣著那

象模样的人接!象这臭牛鼻子臭秃驴,俺就一万年没汉子,俺也不要他!”嚷乱得

不休。

晁大舍正在西边亭上昼寝,听得这院里嚷闹,楞楞睁睁趴起来,趿了鞋走来探

问。珍哥脱不了还是那些话数骂不了,指著晁大舍的脸,千忘八、万乌龟,还说:

“怎么得那老娘娘子在家,叫他看看好清门静户的根基媳妇才好!这要是我做了这

事,可实实的剪了头发,剥了衣裳,赏与叫花子去了,还待留我口气哩!”晁大舍

道:“是真个么?大晌午,什么和尚道士敢打这里大拉拉的出去?”珍哥道:“你

看这昏君忘八!没的只我一个见来?那些丫头媳妇子们正在天井晒衣裳,谁是没见

的?”晁大舍问众人,也有雌著嘴不做声的,也有说道:“影影绰绰,可不是个道

士和尚出去了?”也有说道:“那里是道士?是刘游击家的小青梅。”晁大舍道:

“小青梅如今做了姑子,长的凶凶的,倒也象个道士。那个和尚可是谁?”回说道:

“那和尚不得认的,和青梅同走,只怕也只是个姑子。”珍哥道:“呸!只怕你家

有这们大身量肥头大脑的姑子!”晁大舍道:“不消说,小青梅这奴才,惯替人家

做牵头。一定牵了和尚,妆做姑子进来了!快叫门上的来问!”

那日轮该曲九州管门,问他道:“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从多咱进到后头?方

才出去,你都见来没有?”曲九州道:“什么道士和尚!是刘奶奶家的小青梅和个

姑子从饭时进到大奶奶后边去了,刚才出来。若是道士和尚,我为甚么放他进来?”

晁大舍道:“那道士是小青梅,不消说了。那姑子可是谁?脱不了咱城里这些秃老

婆,你都认的。刚才出去的可是谁?”曲九州想了一想道:“这个姑子不得认的,

从来也没见他。”珍哥又望著曲九州哕了一口,骂道:“既不认的他,你怎就知他

是个姑子?你摸了他摸!”曲九州道:“没的是和尚,有这么白净?这们富态?”

珍哥道:“若黑越越的穷酸乞脸,倒不要他了!”晁大舍跳了两跳道:“别都罢了!

这忘八我当不成!快去叫了计老头子爷儿两个来!”

去不多时,把老计父子二人,只说计氏请他说话,诓得来家。晁大舍让进厅房

坐定,老计道:“姐夫来家,极待来看看,也没脸来。说小女叫俺父子说话,俺到

后边。”晁大舍道:“不是令爱请你,是我请你来,告诉件事。”老计道:“告诉

甚么?只怕小女养了汉子,替姐夫挣上忘八当了。”晁大舍道:“不是这个,可说

甚么?你倒神猜,一猜一个著。”遂将小青梅牵著个白胖齐整和尚,大饭时进去,

大晌午出来,人所共见的话说了。又说:“你女诸凡不贤惠,这是人间老婆的常事,

我捏著鼻子受,你的女儿越发干起这事来了!俺虽是取唱的,那唱的入门为正,甚

是尊尊贵贵的。可是《大学》上的话:‘非礼不看,非礼不听,非礼不走,非礼不

说。’替我挣不上忘八。你那闺女倒是正经结发,可干这个事!请了你来商议,当

官断已你也在你,你悄悄领了他去也在你。”

那老计从从容容的说道:“晁大官儿,你消停。别把话桶得紧了,收不进去。

小青梅今日清早合景州来的郭尼子从舍姪那院里出来,往东来了,一定是往这里来

了。那郭姑子穿著油绿机上纱道袍子,蓝反子,是也不是?没的那郭姑子是二尾子,

除了一个扶,又长出一个吊来了?咱城里王府勋臣、大乡宦家,他谁家没进去?没的

都是小青梅牵进和尚去了?你既说出来了,这块瓦儿要落地。你想你要说收兵,你就

快收兵。小女也没碍著你做甚么!这二三年也没叫你添件衣裳,吃的还是俺家折妆奁

地内的粮食。你待要合我到官,我就合你到官讲三句话!”计大舅随口接道:“爹,

你见不透,他是已把良心死尽了!算记得就就的,你要不就他,他一著高低把个妹子

断送了!他说要休,就叫他休!咱家里也有他吃的这碗饭哩!家里住著等,晁大爷晁

大娘可也有个回来的日子,咱合那知书达礼的讲,咱如今和他说出甚么青红皂白来?

你说合他到官,如今那个官是包丞相?他央探马快手送进二三百两银去,再写晁大爷

的一封书递上,那才把假事做成真了。爷儿两个告状,死了儿,这才死了咱哩!晁大

相公,任凭你主张。你待说休俺妹子,你写下休书,我到家拾掇座屋,接俺妹子家去,

这有什么难处的事!你乡宦人家开口就说到官,你不知道,俺这光棍小伙子听说见官说

唬得溺醋哩!”老计道:“走!咱到后边问声你妹子去!”同到后边。

谁知前边反成一块,后边计氏还象做梦的一般。老计父子告诉了此事,把个计

氏气得发昏致命,口闭牙关,几乎死去。待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我实养著和

尚来!只许他取娼的,没的不许我养和尚?他既然撞见,不该把那和尚一把手拉住?

怎么把和尚放的走了?既是没有和尚了,别说我养一个和尚,我就养十个和尚,你

也只好干瞪著眼生气罢了!教他写休书,我就走!留恋一留恋,不算好老婆!爹和

哥,你且家去,明日早些来,咱说话。”老计父子就出来了。

到了大门,只见对门禹明吾合县里直堂的杨太玄在门口站著,商量著买李子,

看见老计,作揖说道:“计老叔,少会!来看晁大哥哩?”计老气得喘吁吁的,怎

么长,怎么短,“如今写了休书,要休小女。俺如今到家拾掇座屋,接小女家去。”

禹明吾道:“这可是见鬼!甚么道士和尚!我正送出客来,看见海会合郭姑子从对

门出来,他两个到跟前,打了个问心待去,叫我说:‘那海会师傅他有头发,不害

晒的慌。郭师傅,你光著呼子头,我们赤白大晌午没得晒哩,快进家去吃了晌饭,

下下凉走。’如今正在家里吃饭哩!这晁大哥可是听著人张眼露睛的没要紧!”那

直堂的杨太玄接说道:“大爷一象有些不大自在晁相公一般。”禹明禹道:“是因

怎么?”杨太玄道:“若是由学里纳监的相公们,旧规使帖子。若是白衣纳监,旧

规使手本。昨日晁相公使帖子拜大爷,大爷看了看,哼了一声,把帖子往桌子底下

一推,也没说什么,礼也通没收一点儿。”

正说著,只见计氏蓬松了头,上穿著一件旧天蓝纱衫,里边衬了一件小黄生绢

衫,下面穿一条旧白软纱裙,手里拿了一把白晃晃的匕首,从里面高声骂到大门里

面,道:“忘八!淫妇!你出来!咱同著对了街坊上讲讲!俺虽是新搬来不久,以

先的事,列位街坊不必说了。自忘八领了淫妇到任上去,将近一年,我在家养和尚、

养道士,有这事?没这事?瞒不过列位街坊的眼目。方才那海姑子郭姑子来家走了

走,说我大白日养著道士和尚,叫了俺爹合俺哥来,写了休书休我!列位听著!这

海姑子郭姑子,咱城大家小户,他谁家没去?没的都是和尚道士来!我也顾不得的

甚么体面不体面,同著列位高邻,同过往的乡里说个明白,我死了,好替俺那个穷

老子穷哥做做证见。贼忘八!你怎么撞见道士和尚从我屋里出来,你也出来同著街

里说个明白!你杀我,休我,你也有名,你没的缩著头就是了!我不合淫妇对命,

我嫌他低搭!我只合贼忘八说个明白,对了命!”还要往街上跑出去。那个看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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