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尖嘴监打还伤臂 狠心赔酒又挨椎(第3页)
我说:‘别说我艾前川手段不济,只怕就是吕洞宾也要皱眉。我救不得你了,你快
著叫人替你预备后事罢!
“我只刚到家,他那里张了张口,完事了。我别说费了多少的药材,只这陪著
你待了一百多日,把四下里的主顾都耽误了。他那没天理的老婆,不说自己管家不
严,叫丫头送了汉子的命,倒说是我勒掯要钱,不与他汉子下药,耽误了他汉子的
命了!将著一家大小,穿著孝,往我的舖子门首震天震地的哭,一日三遍到舖子门
口烧纸送浆水。你说,这恼不杀人么?
“你的这疮明白是刀砍的,敷上刀疮药,这们少年血气旺的人,破著一个月,
长得好好的,谁叫你自不谨慎,行了房,把疮弄得顽了?这要不费百日工夫,这条
胳膊就要不姓狄了!”
狄员外听说, 甚是耽心, 送了一两开箱喜钱。那艾前川将疮用水洗净,说:
“要上加蚀药,将丁皮腐肉尽数蚀去,方好另上细药,才好生肌。这败肉得四五日
的工夫方可蚀尽,可是要忍些疼儿。我今日住下,晚上替你敷上蚀药,再留下两帖
膏药与你。我明日起早,你著人且送我家去。我安一安家,收拾些药。 这药都
是贵物,还得到家折损些甚么才好修合哩。”狄员外道:“这往返一百四五十里地
哩,好辛苦走路呀。该用什么药,你开出单来,咱叫人府里买去,家里我也叫人送
粮米去安家。”艾前川道:“这必定还得自己到家。一应珍珠、冰片、牛黄、狗宝、
朝脑、麝香,都是我自己收著,没教别人经手;这升轻粉、打灵药、切人参、蒸天
麻,都要一副应用的器具哩,这都要费措处,我自己不到家,怎么成得?脱不了这
蚀败肉还是四五日的工夫。这四五日里边,我到家不都俱各完了?”
狄员外见留他不住,只得许他次早家去。明早起来,打发他吃了饭,备了骡子,
叫了觅汉跟著, 称了三两银子, 叫他自家随便买药。他又不肯直捷收去,说道:
“不消银子。这药就只珍珠是贵药,我家里有收著的。新近一个贩珍珠的客人来,
我换了他有半斤,都是豌豆大滚圆的珠子。这药使不的二两多银就够了。冰片,咱
家里也有。除了这两件,别的甚么黄 、甘草、芍药、当归,那能使几个钱?咱是
一家人,何必论这个?”狄员外道:“虽是家里有,可也要使钱买,把这银子收了
倒好。”
这艾前川口里说著推辞的话,已是把银子袖到袖中去了。狄员外送他上了头口,
说道:“第四日准准的望你来到。”千叮万嘱而别。
狄希陈那日临睡的时节,艾前川与他洗净了疮上了蚀药,贴了五虎膏。睡到五
更,这疮一步步疼得紧将上来。狄希陈叫他父亲与艾前川说知。艾前川道:“这要
蚀去败肉,怎得不疼?我昨日已是说了,这坏了的疮,叫他起死回生哩。要一点苦
也不受,你倒肯呀?”
及至艾前川行后,这疮一时疼似一时,一刻难挨一刻,疼的发昏致命,恶心眼
花,只是愿死,再不求生。再要问他声所以,那里得个艾前川挝到跟前!
疼到半夜,一阵阵只要发昏死去,狄员外只得替他揭了膏药,用温汤洗净,只
见那疮都变了扭黑的颜色,蚀有一指多深,把肉都翻出朝外,渐觉疼稍可忍。
却说艾前咱以得家内,那里什么合药!拿著那狄家的四两花银籴米称面的快活。
跟去的觅汉见他第四日不肯起身,再三央请他,甚么是肯动!见觅汉催得紧了,方
说:“那疮是个治不好的低物件,我看你家又是个舍不得钱的人家,这疮难治!我
不去了!你牵了骡子去罢。”觅汉道:“好你呀,这是说的甚么话!你不治。可也
早说,怎么耽搁这几日?你怎么就知道俺主人家是个舍不得钱原?俺主人家七十的
人了,只有这一个小主人家,甚么是大事?你要钱,明讲!怎么耽误著人家的病哩!”
艾前川道:“你要叫我治这个疮,你流水家去与我二十两银!先与我十两,其
余的十两立个帖儿,待我治好了谢我。要依我如此,你到家拿了十两银和立的帖子
来,我就去!要不依我,我就不消来!我待往泰安州烧香去哩!”
觅汉无可奈何,只得牵了骡子独自四家,将艾前川的说话,一一对狄员外说了。
不知狄员外如何措处?其说甚长,再听后回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