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匹妇含冤惟自缢 老鳏报怨狠投词(第3页)
了敛,这事也就松了好几分。”那几个秀才道:“说的什么话!他拿著咱计家不当
人待,生生的把个人逼杀了,就没个人喘口气,也叫人笑下大牙来!咱也还有闺女
在人家哩!不己个样子,都叫人家掐巴杀了罢!不消三心二意,明日就递上状!他
那立的文书就是供案!”老计道:“咱这状可在那里递好?”那些秀才道:“人命
事,离不了县里,好往那里递去!索性说是珍哥逼勒的吊杀了!不要说是打杀,问
虚了,倒不好的。”商议了,与众人别过。
计老父子也不曾往家去,竟到了县门口,寻著了写状的孙野鸡,与了他二钱银
子,央他写状,写道:告状人计都,年五十九岁,本县人。告为贱妾逼死正妻事:
都女计氏自幼嫁与晁源为妻,向来和睦。不幸晁源富享百万,贵为监生,突嫌都女
家贫貌丑,用银八百两,另娶女戏班正旦珍哥为妾;将都女囚囤冷房,断绝衣食,
不时捏故殴打。今日初六日,偶因师姑海会郭氏进门,珍哥造言都女奸通僧道,唆
勒晁源将都女拷打休弃,致女在珍哥门上吊死。痛女无辜屈死,鸣冤上告。计开被
告:晁源、珍哥、小梅红、小杏花、小柳青、小桃红、小夏景、赵氏、杨氏。干证:
海会、郭姑子、禹承先、高氏。
于六月初十日,候武城县官升了堂,拿出投文牌来,计老抱了牌,跟进去递了,
点过了名,发放外面看牌伺候。十一日,将状准出,差了两个快手,一个伍小川,
一个邵次湖,拘唤一干人犯。两个差人先会过了计老父子,方到晁家。门上人见是
县里差人,不敢傲慢,请到厅上坐下,传于晁大舍得知。
晁大舍忍了痛,坎了顶孝头巾,穿了一件白生罗道袍,出来相见。差人将出票
来看了,就陪著款待了酒饭,坐间告诉了前后事情。差人道:“吊死是真,这有甚
帐!没的有偿命不成?只是大爷没有正经行款,十条路凭他老人家断哩!晁相公,
你自己安排, 明日也就该递诉状了。 ”要作别辞去。晁大舍取出二两银来,说:
“以后还要走哩。这薄礼,权当驴钱,明日递过诉状,专意奉屈致敬,再商议别事。”
差人虚逊了一逊,叫过他跟马的人来,将银收过,送别去了。
即刻请过禹明吾来商议,一面叫人往县门前请了写状的宋钦吾来到,与他说了
缘故,送了他五钱银子,留了他酒饭。宋钦吾写道:诉状监生晁源,系见任北直通州
知州晁思孝子,诉为指命图财事:不幸取刁恶计都女为妻,本妇素性不贤,忤逆背伦,
不可悉数。昨因家事小嫌,手持利刀,要杀源对命。源因躲避,随出大街撒泼。禹承
先、高氏等劝证。自知理屈,无颜吊死。计都率领虎子计巴拉并合族二百余人蜂拥入
家,将源痛殴几死,门窗器皿打毁无存,首饰衣服抢劫一空。仍要诈财,反行刁告,
鸣冤上诉。被诉:计都、计巴拉、计氏族棍二百余人。干证:禹承先、高氏。
于十二月,亦赴武城县递准,佥了票,仍给了原差拘唤。晁源虽有钱有势,但
甚是孤立。他平时相厚那些人又都不是那老成有识见的人,脱不了都是几个暴发户,
初生犊儿。别的倒有许多亲朋,禁不得他父子们刻薄傲慢,那个肯强插来管他?真
是个“亲戚畔之”的人。计老头虽然穷了,族中也还成个体面,只看昨日入敛的时
节,不招而来的男妇不下二百多人,所以晁大官也甚是有些著忙。但俗语说得好:
“天大的官司倒将来,使那磨大的银子罨将去”,怕天则甚?只是人心虽要如此,
但恐天理或者不然。且看后来怎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