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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孝女于归全四德 悍妻逞毒害双亲(第2页)

氏穿著油绿绉纱衫、月白湖罗裙、白纱花膝裤、沙蓝绸扣的满面花弯弓似的鞋,从

里边羞羞涩涩的走出来与众人相会。薛夫人又叫他走到狄亲家跟前叙了些寒温,然

后大家告坐上席,俱让狄婆子首坐。他因身上有病,又说客都是为他来的,让了相

栋宇娘子一席,崔三姨二席,狄婆子三席,连春元夫人四席,相于廷媳妇连赵完娘

子都是旁坐。相于廷的媳妇,连赵完的娘子、薛如卞的娘子都与婆婆告座。相于廷

娘子又先与狄、崔两个姑娘告坐,惟素姐直拍拍的站著,薛夫人逼著,方与狄婆子

合他大妗子三姨磕了几个头,俱都坐下。龙氏告辞,说后边没人照管,遍拜了几拜,

去了。

上完三、四道汤饭,素姐起来往后边去,相于廷娘子也即起来跟著素姐同走。

素姐说:“我害坐的慌,进来走走,你也跟的我来了!”相于廷娘子道:“你害坐

的慌,我就不害坐的慌么?又没的话说,坐的只打盹。”素姐说:“咱往新人屋里

坐会子罢。”两个把著手在那新支的床沿上坐下。素姐坐在左首,相于廷娘子把他

挤到右边说道:“我是客,我该在左手坐。”坐下说道:“快取交巡酒来吃!”素

姐说:“嗔道你挤过我来,你待占这点子便宜哩。”相于廷娘子道:“这床明日过

一日,后日就有人睡觉了。”素姐坐著,把床使屁股晃了一晃,说道:“我看这床

响呀不,我好来听帮声。”

相于廷娘子道:“你听他待怎么?你与其好听人,你家去干不的么?谁管著你

哩?”素姐说:“我是你么?只想著干!”相于廷娘子道:“我好干,你是不好干

的?”素姐道:“我实是不好干。我只见了他,那气不知从那里来,有甚么闲心想

著这个!”相于廷娘子道:“可是我正没个空儿问你,你合狄大哥象乌眼鸡似的是

怎么?说他又极疼你,又极爱你;你只脧拉他不上,却是怎么?一个女人在家靠爷

娘,嫁了靠夫主哩。就是俺姑娘,我见他也绝不琐碎,俺姑夫是不消说的了,你也

都合不来?”素姐说:“这却连我也自己不省的。其实俺公公、婆婆极不琐碎,且

极疼我,就是他也极不敢冲犯著我,饶我这般难为了他,他也绝没有丝毫怨我之意。

我也极知道公婆是该孝顺的、丈夫是该爱敬的,但我不知怎样一见了他,不由自己

就象不是我一般,一似他们就合我有世仇一般,恨不得不与他们俱生的虎势。即是

刚才人家的媳妇都与婆婆告坐,我那时心里竟不知道是我婆婆。他如今不在跟前,

我却明白又悔,再三发狠要改,及至见了,依旧又还如此。我想起必定前世里与他

家有甚冤仇,所以神差鬼使,也由不得我自己。”

相于廷娘子道:“只怕是那娶的日子不好,触犯了甚么凶星!人家多有如此的,

看了吉日,从新另娶;再不叫个阴阳生回背回背;若只管参辰卯酉的,成甚么模样?”

素姐说:“我娶的那一日,明白梦见一个人把我胸膛开剥了,把我的心提溜出来另

换了一个心在内,我从此自己的心就做不的主了。要论我这一时,心里极明白,知

道是公婆丈夫的,只绰见他的影儿,即时就迷糊了。”相于廷娘子道:“狄大哥合

你有仇罢了,你小叔儿合你怎么来?你污了他的眼,叫他大街上游营,你是个人?”

素姐笑说:“我倒忘了,亏你自家想著!你是个人?惯的个汉子那嘴就象扇车似的,

象汗鳖似的胡铺搭,叫他甚么言语没纂著我。纂作的还说不够,编虎儿,编笑话儿,

这不可恶么?我待对著你学学,我嫌口 ,说不出来。”相于廷娘子道:“你小叔

儿对著我学来,也没说错了你甚么。”素姐说:“他胡说罢么!我见他说的可恶极

了,叫我舀了一瓢臭泔水劈脸一泼。他夺门就赶,不是我跑的快,闩了门,他不知

待怎么的我哩。”相于廷娘子道:“我没问他么?我说:‘你待赶上,你敢把嫂子

怎么样的?’他说:‘我要赶上,我照著他奶膀结结实实的挺顿拳头给他。’”素

姐说:“你当是瞎话么?他要赶上,实干出来。你没见他那一日的凶势哩!”相于

廷娘子道:“我还问你。他巧姑不是你兄弟媳妇儿么?你见了他,也象有仇的一般,

换他的妆奁,千般的琐碎,这是怎么主意?”素姐说:“也是胡涂意思。我来到家

里,我就想起他是俺兄弟媳妇;我在那头,也是看见他就生气。”妯娌二人说话中

间,薛夫人差人请他们入席。素姐正喜喜欢欢的,只看见狄婆子就把脸瓜搭往下一

放。

稍坐了一会,狄婆子不能久坐,要先起席,薛夫人苦留。崔家三姨合相大妗子

都撺掇叫狄婆子仍坐了椅子抬回家。又约说在家等他两个明日助忙,后日又要伴送

巧姐。两人都允了,说:“去呀,去呀。”狄婆子抬回家内,脱不迭的衣裳,调羹

抱他在马桶上溺了一大泡尿,方才摘 髻,卸簪环,与狄员外说铺床酒席的事件。

相大妗子、崔三姨已都回了,相于廷娘子竟回他自己家中去讫。

十二日打发巧姐出门,这些婚娶礼节脱不过是依风俗常规,不必烦琐。起初巧

姐不曾过门之先,薛家的人都恐怕他学了素姐的好样来到婆婆家作业。不料这巧姐

在家极是孝顺,母亲的教诲声说声听;又兼素性极是温柔,举止又甚端正,凭那嫂

子恁般欺侮,绝不合他一般见识;又怕母亲生气,都瞒了不使母知。及至过了门,

事奉翁姑即如自己的父母,待那妯娌即如待自己的嫂嫂一般;夫妻和睦,真是“如

鼓瑟琴”。薛教授夫妻娶了连氏过来,叫自己的女儿素姐形容的甚是贤惠,已是喜

不自胜;今又得巧姐恁般贤淑,好生快乐。

大凡人家兄弟从一个娘的肚里分将开来,岂有不亲爱的?无奈先是那妯娌不和,

枕边架说了瞎话,以致做男子的妻子为重,兄弟为轻,变脸伤情。做父母的看了,

断没有个喜欢的光景。连氏虽也是个贤妇,起先还未免恃了父亲是个举人,又自恃

了是个长嫂,也还有些作态;禁不起那巧姐为人贤良得异样,感化得连氏待那小婶

竟成了嫡亲姊妹一般。外面弟兄们有些口过,当不得各人的妻子也要枕头边一顿劝

解,凭你甚么的气恼也都消了。这薛教授两老夫妻,倒真是佳儿佳妇。薛夫人又甚

是体贴巧姐的心,三日两头叫他回来看母。薛如兼也甚驯顺,尽那半子的职分。

狄员外与婆子两个见巧姐能尽妇道,又是良公善婆、纯良佳婿,倒也放吊了这

片心肠。只是儿妇薛素姐年纪渐渐长了,胆也愈渐渐的大了,日子渐渐久了,恶也

愈渐渐的多了,日甚一日,无恶不作。往时狄婆子不病,人虽是怕虎,那虎也不免

怕人;如今狄婆子不能动履,他便毫无拘束,目中绝不知有公婆,大放肆,无忌惮

的横行。晓得婆婆这病最怕的是那气恼,他愈要使那婆婆生气,口出乱言,故意当

面的胡说;身又乱动,故意当面的胡行。

那狄婆子起初病了,还该有几年活的时候,自己也有主意,凭他作业,只是不

恼。旁人把好话劝他,一说就听。他合该晦气上来:那素姐的歪憋,别人还没听风,

偏偏的先钻到他的耳朵;别人还没看见,偏偏的先钻到他的眼孔;没要紧自己勃勃

动生气,有人解劝,越发加恼,一气一个发昏,旧病日加沉重。素姐甚是得计,反

说调羹恃了公公的宠爱,凌辱他的婆婆,气得他婆婆病重。算计要等他婆婆死了,

务要调羹偿命。又说调羹将他婆婆柜内的银钱首饰都估倒与了狄周媳妇。

调羹平日也还算有涵养,被人赶到这极头田地,便觉也就难受,背地里也不免

得珠泪偷弹。狄希陈一日在房簷底下,看见调羹揉的眼红红的,从那里走来。狄希

陈道:“刘姐,你又怎么来?你凡事都只看爹娘合我的面上,那风老婆,你理他做

甚?往时还有巧妹妹在家,如今单只仗赖你照管我娘,你要冤屈得身上不好,叫我

娘倚靠何人?他的不是,我只与刘姐陪礼。”调羹道:“这也是二年多的光景,何

尝与他一般见识?他如今说我估倒东西与狄周媳妇,这个舌头,难道压不死人么?

这话听到娘的耳朵,信与不信,都是生气的。”狄希陈道:“咱只不教娘知道便了。”

谁知他二人立在簷下说话,人来人往,那个不曾看见?却有甚么私情?不料素

姐正待出来,看见二人站著说话,随即缩往了脚,看他们动静。说了许久,狄周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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