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明府行贿典方州 戏子恃权驱吏部(第2页)
来家同住。”胡旦吃了饭,也将掌灯的时候,胡旦领了两个虞候,同往庵中搬取行
李。晁书二人说道:“这个庵倒也干净,厨灶又都方便,住也罢了;不然你自己往
亲眷家住去,我们自在此间,却也方便。”那两个虞候那里肯依,一边收拾,一边
叫了两匹马,将行李驮在马上,两个虞候跟的先行去了。晁书二人因有那一千两银
在内,狠命追跟。胡旦说道:“叫他先走不妨,我们慢慢行去。”
那正月十四,正是试灯的时节,又当全盛太平的光景,一轮将望的明月,又甚
是皎洁得紧。三人一边看,一边走。晁书、晁凤也只道胡旦的外公不过在京中扯纤
拉烟寻常门户罢了,只见走到门首,三间高高的门楼,当中蛮阔的两扇黑漆大门,
右边门扇偏贴著一条花红纸印的锦衣卫南堂封条,两边桃符上面贴著一副朱砂红纸
对联道:“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门前柱上又贴一条示道:“本堂示谕附近
军民人等,不许在此坐卧喧哗,看牌赌博,如违拿究!”晁书二人肚内想道:“他
如何把我们领到这等个所在来?”又想道:“他的外公必定是这宅里的书办,或是
长班,家眷就在宅内寄住。”但只见门上的许多人看见他三人将到,都远远站起,
垂了手,走到门台下伺候,见了胡旦,说道:“大叔,怎得才来?行李来得久了。
老爷正等得不耐烦哩。”走进大门,晁书向胡旦耳朵边悄悄问道:“这是谁家,我
们轻易撞入?”胡旦道:“这就是我外公家里。”晁凤又悄悄问道:“你外公是甚
样人,住这等大房,门上有这许多人伺候?”胡旦道:“我外公是个一点点锦衣卫
都督,因管南镇抚司事,所以有几个人伺候。”
说话中间,进了仪门,承值的将晁书、晁凤送到西边一个书房安顿。那书房内
也说不了许多灯火齐整。吃了茶,晁书、晁凤大眼看小眼的道:“我们既然来到此
处,伺候参见了苏爷,方好叨扰。”胡旦教人传禀。许久出来回话。“老爷分付,
今日晚了,明日朝里出来见罢。叫当值的陪二位吃饭,请胡大叔到里面去。”胡旦
道:“二位宽怀自便,我到内边去罢。”晁书二人暗道:“常日只说是个唱旦的戏
子,谁知他是这样的根器?每日叫他小胡儿,奚落他,他也不露一些色相出来。”
大家吃了饭,安歇了。
次早吃了早饭,胡旦换了一领佛头青秋罗夹道袍,戴了一顶黑绒方巾,一顶紫
貂帽套,红鞋绫袜,走到书房。晁书二人乍见了,还不认得,细看方知是胡旦。二
人向前相唤了,谢说:“搅扰不当。”胡旦打开行李,取出梁生与他母舅的家书,
并捎寄的人事,胡旦也有送他的笋鲞等物,同了苏家一个院子,要到刘锦衣家,约
了晁书二人同往。晁书又只道是个寻常人家,又因梁生常在他面前说道有一个母舅
在京,二位到那里,他一定要相款的,所以也就要同去望他。及至到了门上,那个
光景又是一个苏府的模样。苏家的人到二门上说了数句,胡旦也不等人通报,竟自
大落落走进去了。回头只见晁书二人缩住了脚不进去,胡旦立住让道:“二位请进
厅坐。”晁书等道:“我两人且不进去,此处离灯市相近了,我们且往那里走走,
到苏宅等候罢。”一边说,一边去了。原来这刘家是苏锦衣的内姪,是胡旦的表母
舅,与梁生也都是表兄弟,所以两个干事都不分彼此。起先出头讲事都是梁生开口。
梁生原要自己来,恐怕没了生脚,戏就做不成了。胡旦虽系正旦,扮旦的也还有人,
所以叫胡旦来京。脱不了王振门下这两个心腹都也是胡旦的至亲,料也不会误事。
那日刘锦衣不在宅内,胡旦进去见了妗母,留吃了饭。刘锦衣回了宅,相见过,说
了来京的事故。
胡旦别过,来到苏家,晚间赏灯筵宴,只见晁书等二人也自回来,要禀见苏锦
衣。锦衣道:“叫他过来。”苏锦衣方巾姑绒道袍、毡鞋,穿著的甚是庄重,在门
槛内朝下站定。晁书不由自己,只得在厅台下跪下,磕了四个头,跪禀道:“胡相
公只说同行进京,并不曾说到老爷宅上,所以家主也不曾备得礼、修得书,望老爷
恕罪。”苏锦衣道:“胡相公一路都仗赖你两人挈带,家中管待不周,莫怪怠慢。
京城也尽有游玩所在,闷了,外边闲走。你二位如今且往书房去赏灯。”又分付了
一个承值拿了许多花炮陪伴晁书吃酒。
十六日早饭后,刘锦衣来苏家回拜胡旦。苏锦衣因灯节放假,闲在家里,就留
刘锦衣赏灯过节,甚是繁华。席间说起晁知县指望二人提拔,要升北通州知州。刘
锦衣道:“他有几数物事带来?”胡旦道:“刚得一撇。”刘锦衣道:“这通州是
五千两的缺。叫他再出一千来,看两个外甥分上,让他三千两便宜;不然,叫他别
处去做。”说过,也再不提起了。
过了十数日,晁书见了胡旦,也不敢再唤他小胡了,声声唤他胡相公,见了他
也极其尊敬,问道:“胡相公,我们来了这半月,事体也一些不见动静,银子又不
见用费,却是怎生缘故?”胡旦道:“二月半后才推升,如今却有甚动静?你们且
好住著闲嬉哩。又不用出房钱,又不使饭钱,‘先生迷了路 在家也是闲。’”
晁凤道:“正是无故扰苏老爷,心上不安。”胡旦道:“可扰之家,扰一两年也不
妨。”
到了二月初十日,傍晚的时节,刘锦衣来到了苏家相访,让他内书房里相待。
胡旦却不在跟前。刘锦衣开口道:“胡家外甥的事,姑夫算计要怎样与他做?”苏
锦衣道:“他拿了一千两头,要通州的美缺,怎样做得来?”刘锦衣道:“这只好
看了胡家外甥的体面,我们爷儿两个拿力量与他做罢了,叫他再添一千两银子,明
白也还让他一大半便宜哩。把这二千头,我们爷儿两个分了,就作兴了梁家胡家两
个外甥,也是我们做外公做舅舅的一场,就叫他两个也就歇了这行生意,唤他进京
来,扶持他做个前程,选个州县佐贰,虽是低搭,也还强似戏场上的假官。”苏锦
衣道:“不然等到十三日,与老公上寿的日子,我们两个齐过去与他说说,量事也
不难。”刘锦衣道:“只是还问他要一千两,不知他肯出不肯出。又不知几时拿得
来。”苏锦衣道:“这倒不打紧,人非木石,四五千的缺,止问他要二千银子,他
岂有不出的?但则明日,我叫了他的家人,当面与他说说明白。”款待了刘锦衣酒
饭,约定十三日与王振上寿,乘便就与晁知县讲情。
次日,苏锦衣衙门回来,到了厅上,脱了冠服,换了便衣,将晁书等唤到面前。
晁书等叩了头,垂著手,站在一旁。苏锦衣道:“你二人闲坐著,闷的慌,又没甚
款待你们。你爷要的这个缺,人家拿著五六千两银子求不到手的,你们拿了一千两
银子来,怎干的事?如今我与你锦衣卫刘老爷两个人的体面,与人讲做了二千银子,
这比别人三分便宜二分哩。”晁凤原做过衙门青夫的人,伶俐乖巧,随禀道:“小
人们来时,家主也曾分付过了,原也就不敢指定这缺。若是此缺可得,这些微之物
怎么得够。如今老爷主持了二数,这是极便宜的了。没有别说,只是家主来报效老
爷合刘爷便了。如今只是一面做著,将见有的且先交付与他,待小人们著一人先回
去取来补足。昨来的人原不多,又年节近了,路上不好走,所以没敢多带物件。”
苏锦衣道:“银子倒不必去取,任凭多少,我这里可以垫发。只这几日,也就有信
了。只是一件:如今那通州见有人做哩,昨日叫人查了查,还不够三年俸,怎么打
发他?这到费手哩。”晁书等跑到书房将带来的一千两银共二十封,一一交与苏锦
衣收进,各回房去了。
到了十三日,王振的生日,苏刘二锦衣各备了几件希奇古怪的物件,约齐了同
去上寿。只见门上人海人山的拥挤不透,都是三阁下、六部、五府、大小九卿、内
府二十四监官员,伺候拜寿。远远苏刘二人喝导到门,巡视人役拿了几根藤条,把
拥挤的人尽数辟了开去,让苏刘二人行走到大门,下了马,把门的也不通报,把门
闪开,二人穿著大红绉纱麒麟补服,雪白蛮阔的雕花玉带,拖著牌穗印绶,摇摆进
去了。竟到了后边王振的住房外。近侍禀道:“苏掌家合刘掌家来了。”王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