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明府行贿典方州 戏子恃权驱吏部(第5页)
慌成一块。倒还幸得对门禹明吾看见,问知所以,走过来看望,晁大舍备道了所以。
禹明吾说道:“杨古月原不能妇女科。你放著南关里萧北川专门妇女科不去请他,
以致误事。你如今即刻备马,著人搬他去!”禹明吾仰起头看了看,道:“这时候,
只怕他往醉乡去了。”差家人李成名备了一匹马,飞也似去了。
这萧北川治疗胎前产后,真是手到病除。经他治的,一百个极少也活九十九人。
只是有件毛病不好:往人家去,未曾看病,先要吃酒,掇了个酒杯,再也不肯进去
诊脉。看出病来,又仍要吃酒,恋了个酒杯,又不肯起身回家撮药。若这一日没有
人家请去,过了午末未初的时候,摘了门牌,关了舖面,回到家中自斟自酌,必定
吃得结合了陈希夷去等候周公来才罢,所以也常要误人家事。这等好手段,也做不
起家事来。这日将近未末申初了,那时还醒在家里!走到他门上,只见实秘秘的关
著门。李成名下了马,将门用石子敲了一歇,只见一个秃丫头走出来开门。李成名
说道:“你快进去说,城里晁乡宦家请萧老爹快去看病,牵马在此。”那丫头说道:
“成不的了!醉倒在床,今日不消指望起来了。”李成名道:“说是甚话?救治人
命,且说这们宽脾胃的声嗓!这急不杀人么!”丫头说道:“谁说不急?但他醉倒
了,就如泥块一般,你就抬了他去,还中甚么用哩?起头叫著也还胡乱答应,再叫
几声,就合叫死人一般了。”李成名道:“好大姐!好妹妹!你进去看看。你要叫
不醒他,待我自家进去请他,再不然,我雇觅四个人连床抬了他去。”丫头说道:
“你略等等,待我合俺娘说,叫他。”
丫头进去对萧北川的婆子说了。那婆子走到身边,将他摇了两摇,他还睁起眼
来看了一看。婆子说道:“晁宅请你。”那萧北川哼哼的说道:“曹贼吊在井里,
寻人捞他进来。”婆子又高声道:“是人家请你看病!”萧北川又道:“领家请你
赶饼,你就与他去赶赶不差。”婆子道:“这腔儿躁杀我了!丫头子,出去,你请
进那管家来自己看看。”李成名自己进到房内,一边对著萧婆子说道:“家里放著
病人,急等萧老爹去治,这可怎么处?”一边推,一边摇晃,就合团弄烂泥的一般。
李成名道:“您慢慢叫醒他,待我且到家回声话去,免得家里心焦。”萧婆子随套
唐诗两句道:“他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带钱来。”
晁大舍望萧北川来,巴得眼穿。李成名扑了个空,回话萧北川醉倒的光景,又
说:“我怕家里等得不耐烦,先回来说一声。我还要即刻回去等他,叫人留住城门,
不拘时候,只等他醒转就来。”李成名又另换了一匹马,飞也似去了。回到萧家,
敲门进去,窗楞上拴了马,问说:“那萧老爹醒未?”他婆子说:“如今他正合一
个甚么周公在那里白话,只得等那周公去了,方好请他哩。管家只得在客坐里等,
等困了,也有床在内里。将马且牵到驴棚里喂些草。”
婆子安顿了李成名进去,随即收拾了四碟上菜,一碗豆角干,一碗暴腌肉,一
大壶热酒,叫昨日开门的那个秃丫头搬出来与李成名吃。李成名道:“请不将萧老
爹去,到反取扰。”丫头将酒菜放在桌上,进去又端出一小盆火来,又端出一碟八
个饼,两碗水饭来。李成名自斟自酌,家中因珍哥病,忙得不曾吃饭,这却是当厄
之惠,就如那漂母待韩信一般的。吃完,秃丫头收进器皿去了。李成名到驴棚内喂
上了马草回来,那秃丫头又送出一床毡条,一床羊皮褥子,一个席枕头来。李成名
铺在床上,吹了灯,和衣睡下,算记略打个盹就要催起萧北川来,同进城去。原来
李成名忙乱了一日,又酒醉饭饱的,安下头鼾鼾睡去。那个周公别了萧北川出来,
李成名恰好劈头撞见,站住说话,说个不了。
到了五更,萧北川送出周公去了,到有个醒来的光景,呵欠了两声,要冷水吃。
婆子将晁家来请的事故一一说了一遍。萧北川道:“这样,也等不到天明梳头,你
快些热两壶酒来,我投他一投,起去与他进城看病。”婆子道:“人家有病人等你,
象辰勾盼月的一般,你却又要投酒。你吃开了头,还有止的时候哩?你依我说,也
不要梳头,坎上巾,赶天不明,快到晁家看了脉,攒了药,你却在他家投他几壶。”
萧北川道:“你说得也是。只是我不投一投,这一头宿酒,怎么当得?”一面也就
起来,还洗了一洗脸,坎了巾,穿了一件青彭段夹道袍,走出来唤李成名。谁知那
李成名也差不多象了萧北川昨日的光景了,唤了数声方才醒转来,说了话,备了马,
教人背了药箱,同到了宅内,进去说知了。
却说珍哥这一夜胀得肚如鼓大,气闷得紧,真是要死不活。晁大舍急得就如活
猴一般,走进走出的乱跳,急忙请萧北川进去。萧北川一边往里走著,一边说道:
“好管家,你快暖下热酒等著。若不投他一投,这一头宿酒怎么受?”家人回道:
“伺候下酒了。”入到房内,看了脉,说道:“不要害怕,没帐得算,这是闭住恶
路了。你情管我吃不完酒就叫他好一半,方显手段。”晁大舍道:“全仗赖用心调
理,自有重谢。”
回到厅上坐下,取开药箱,撮了一剂汤药,叫拿到后边用水二钟,煎八分;又
取出圆眼大的丸药一丸,说用温黄酒研开,用煎药乘热送下,收拾了药箱。晁大舍
封出二两开箱钱来,萧北川虚让了一声,收了。又赏了背箱子的一百文钱,随摆上
酒来。萧北川道:“大官人,你自进去照管病人吃药,叫管家伺候,我自己吃酒。
这是何处?我难道有作假的不成?”晁大舍道:“待我奉一杯,即当依命。”晁大
舍递了头杯,也陪了一盏。萧北川将晁大舍让进去了。萧北川道:“管家,你拿个
茶杯来我吃几杯罢,这小杯闷的人慌。”
晁大舍进去问道:“煎上药了不曾?”丫头回说:“煎上了。”晁大舍将丸药
用银匙研化了,等煎好了汤药灌下。只见珍哥的脸紫胀的说道:“肚子胀饱,又使
被子蒙了头,被底下又气息,那砍头的又怪铺腾酒气,差一点儿就鳖杀我了!如今
还不曾倒过气来哩!”说话中间,那药也煎好了。晁大舍拿倒床前,将珍哥扶起,
靠了枕头坐定,先将化开的丸药呷在口里,使汤药灌将下去。吃完药,下边一连撒
了两个屁,那肚胀就似松了些的。又停了一会,又打了两个嗳,更觉宽松了好些,
也掇的气转了。
萧北川口里呷著酒,说道:“管家,到后边问声,吃过了药不曾?吃了药,放
两三个屁,打两个嗳,这胀饱就要消动许多。”家人进去问了,回话道:“果是如
此。如今觉的肚内稍稍宽空了。”萧北川开了药箱,又取出一丸药,说道:“拿进
去用温酒研开,用黑砂糖调黄酒送下。我还吃著酒等下落。”珍哥依方吃了,将有
半顿饭时,觉得下面湿 达 达的,摸了一把,弄了一手扭紫的血。连忙对萧北川
说了。萧北川那时也有二三分酒了,回说:“紫血稍停,还要流红血哩。您寻了个
马桶伺候著。”珍哥此时腹胀更觉好了许多,下面觉得似小解光景, 扶起来,坐
在净桶上面,夹尿夹血下了有四五升。扶到床上,昏沉了半晌,肚胀也全消了,又
要寻思粥吃。回了萧北川话。这时晁大舍的魂灵也回来附在身上了,走到前面,向
萧北川说道:“北老,你也不是太医,你通似神仙了!真是妙药!”陪了几大杯酒。
吃过饭,萧北川起辞,说道:“且睡过一夜,再看怎么光景,差人去取药罢,
我也不消自己来看了。”仍叫李成名牵马送去。马上与成名戏道:“我治好了你家
一个八百两银子的人,也得减半,四百两谢我才是。”李成名道:“何止八百两!
那珍姨是八百两,俺大爷值不了八千两?俺珍姨死了,俺大爷还活得成哩?想起来
还值的多哩!俺老爷没的不值八万两?大爷为珍姨死了,俺老爷也是活不成的。你
老人家也不是活了俺家一个人,通是活了俺一家子哩!”萧北川又说:“今日收的
你家礼多了,明日取药不要再封礼了,止拿一大瓶酒来我吃罢。你那酒好。”李成
名道:“莫说一瓶,十瓶也有。”一边说,一边将萧北川送到家。回家复了话,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