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侯道婆伙倡邪教 狄监生自控妻驴(第3页)
会,十五日起身,老侯老张是会首的话说了一遍。薛如卞道:“依我说,姐姐,你
去不的。这有好人家的妇女也合人随社烧香的么?狄姐夫他已是出了学,上了监生,
不顾人笑话罢了,俺弟兄们正火碰碰也还要去学里去见人哩!这在家门子上沿街跑
著烧信香,往泰安州路上摇旗打鼓,出头露面的,人说这狄友苏的婆子,倒也罢了;
只怕说这是薛如卞合薛如兼的姐姐,他爹做了场老教官,两个兄弟掭著面,戴著顶
头巾,积泊的个姐姐这们等!”
素姐已是大怒,还没发作。龙氏大怒道:“放的是狗臭大屁!你姐姐怎么来就
叫你为人不的人了?他嫁出去的人,你好哩,认他是姐姐;你要不好哩,别认他是
姐姐。别叫他上门。他狄家浑深也有碗饭吃,累不著你甚么!”薛如卞道:“我说
的好话,倒麻犯我起来!这不姐夫这里听著,我说的有不是么?”龙氏一声大哭:
“我的皇天呵!我怎么就这们不气长!有汉子,汉子管著;等这汉子死了,那大老
婆又象蚂蚍叮腿似的;巴著南墙望的大老婆死了,落在儿们的手里,还一点儿由不
的我呀!皇天呵!”
薛如卞凭他哭,也没理论,让出狄希陈客位坐去了。薛如卞道:“姐姐待去烧
香,料道姐夫你是不敢拦阻的。但你合他自家去不的么?怎么偏只要入在那两个老
歪辣的社里去,是待怎么?”狄希陈把狄员外的话合素姐怎样发作,对著薛如卞告
诉。不料素姐逼在门外头听,猛虎般跑进门来。狄希陈扑门逃去,不曾捞著,扭住
薛如卞的衣领,口里骂,手里打。薛如卞把衣裳褪下,一溜风走了。素姐也没回到
后去,竟往狄门来了。狄希陈知道自己有了不是,在家替素姐寻褥套、找搭连、缝
衮肚、买辔头、装酱斗,色色完备,单候素姐起马。
睡到次日五鼓,素姐起来梳洗完备,穿了一件白丝绸小褂,一件水红绫小夹袄,
一件天蓝绫机小绸衫,白秋罗素裙,白洒线秋罗膝裤,大红连面的缎子 翁鞋,脊
梁背著蓝丝绸汗巾包的香,头上顶著甲马,必欲骑著社里雇的长驴。狄员外差的觅
汉上前替他那驴子牵了一牵,他把那觅汉兜脖子一鞭打开吊远的,叫狄希陈与他牵
了头口行走,致一街两岸的老婆汉子,又贪著看素姐风流,又看著狄希陈的丢丑。
狄希陈也甚是害羞,只是怕那素姐如虎,说不得他那苦恼,只得与他牵了驴儿,夹
在人队里行走。
偏偏的事不凑巧,走不二里多路,劈头撞见相于廷从后庄上回来。狄希陈只道
他还不曾看见,连忙把只袖子把脸遮住。谁知相于廷已经看得分明,越发在路旁站
住。等狄希陈走到跟前,相于廷道:“狄大哥,你拿了袖子罢,看著路好牵驴子走,
带著袖子,看抢了脸。”素姐看见是相于廷说他,还拿起鞭子望著相于廷指了几指,
然后一群婆娘,豺狗阵一般,把那驴子乱撺乱跑。有时你前我后,有时你后我前。
有的在驴子上抱著孩子;有的在驴子上墩掉 髻;有的偏了鞍子坠下驴来;有的跑
了头口乔声怪气的叫唤;有的走不上几里说肚腹不大调和,要下驴来寻空地屙屎;
有的说身上不便,要从被套内寻布子夹扶;有的要叫儿吃乳,叫掌鞭来牵著缰绳;
有的说麻木了腿骨,叫人从镫里与他取出脚去;有的掉了丁香,叫人沿地找寻;有
的忘了梳匣,叫人回家去取。诣 的尘土摃天,臊气满地。这是起身光景,已是大
不堪观。及至烧了香来,更不知还有多少把戏,还得一回再说这进香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