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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陈哥思妓哭亡师 魏氏出丧作新妇(第2页)

并房里的灯台锡盆之类,都一一叫金亮公登在单上。魏氏方把自己的衣裳首饰鞋脚

之物另搬到小东屋里居住,汪家的东西尽情交付与小献宝,叫他锁了门,贴了封皮。

小献宝心里,起初也还指望要寻出些银子来,谁知一分银子也不曾寻的出。刚

刚他娘的柜里有三千多钱,小献宝要拿了去做赌博的本钱,魏氏又要留著与汪为露

出殡。小献宝说:“就是出殡,没的这两三千钱就够了么?头信我使了,我再另去

刷刮。”魏氏说:“要靠著你另去刷刮,这殡就出不成了!且留这钱,不够,可把

我几件首饰添上;再要不够,我问徒弟们家告助,高低赶五七出了这殡,看耽误下

了。这钱我也不收,央金大哥收著。”

金亮公:“师娘这主的是,该把先生这殡出了。天下的事定的就么?昨日要入

殓,怎么被雷把先生震的稀烂?师娘也且休要折损首饰,待我合同窗们说去,要敛

不上来,师娘再花首饰不迟。听说宗光伯也只这几日回来呀,得他来更好。”魏氏

家里料理,金亮公外边传帖,小献宝依旧赌钱。

过几日,宗举人从河南回到家来,听知汪为露已死,次日变了服,拿了纸锞,

来到灵前吊孝,痛哭了一大场。请见了魏氏,叙说了些正经话。魏氏说:“要赶五

七出殡,止有三吊多钱做主,别的要仗赖徒弟们助济。”宗举人说:“这也易处。

粮食是家里有的,师娘且把三吊多钱拣要紧的置办,别的到临期待俺们处。开坟也

用不多钱,脱不了有前边师娘的见成洞子。可只是先生手里有钱,可往那里去了?

只在我手里刷刮了就够三四百两。”

魏氏说:“他怎么没有钱?他也为我才来,又为我年小,凡是银钱出入,拿著

我当贼似的防备。瞒著我,爷儿两个估倒。昨日病重了,不知谁家,给了一封银子,

从前以往就只递了这封银子到我手里。我见他著实病重了,遥地里寻了他儿来,叫

他买几匹布买付板预备他。他儿还说我见神见鬼的,谁家没个病?没的病病就死么?

后来不知怎么又转了念头,说我说的是。我还待把这封银子,问他声给他,他儿说:

‘人已病的这们样了,还问他做甚么?’我原封没动,拿出来给了他,同著拆开秤

了,二十二两。他拿了这银子一溜烟去了,布也没买,板也没买,又没处寻他。只

得俺爹遥地里赊了两匹布替他做了两件衣裳,做了这点帐子,赊了这个枣木材。那

几日天又倒过来热,等不见他来,又不敢入了殓,发变的满街满巷的气息。等到第

二日掌上灯,从那里来了,叫唤了两声,一片声的说不去寻他,做的衣裳又不齐整,

买的板又不好, 只是问谁主的事。 可可的俺爹来到,听见了,说了他几句,说:

‘嫌材不好,脱不了还没入殓,你另买好材,把这材抬了去,留著我用!’又没入

成殓。到了半夜里,促风暴雨,那雷只做了一声的响,把那尸震的稀烂。亏了清早

他金大哥来员成著入了殓。一个老子病的这们样著,你可也守他守,他可也有句话

嘱付你,跑的山南海北的没影子。临那断气,等不将他来,只见他极的眼象牛一般,

情管待合他说甚么,如今有点子东西,不知汝唆在那里迷糊门了。”

宗举人辞了魏氏回家,金亮公拜他,商议问同窗告助的事。宗光伯说:“这先

生待徒弟也感不出叫人助来。只是当咱两个敛他们罢了。师娘一个年小的女人,小

献宝又当不的人数,咱两个就替他主丧,把先生这殡出了也好。要蹉跎下了,那小

献宝是倚不就的;看师娘这光景也是不肯守的, 其实这们一个小献宝,可也守

不的。把同窗都开出名来,厚薄在人,别要拘住了数。只是举丧的那日都要齐到,

上公祭,送私礼。”算计停妥,也传知了狄宾梁。那狄宾梁把那送礼被骂、学道递

呈的事对著宗光伯告诉了一遍。宗光伯说:“昨日会著金亮公,他也说来。先生已

是死了,合他计较甚么?只是有厚道罢了。”相别回家。

算计到了举丧的那日,宗光伯、金亮公两个学生且先自己代出银子来代办了公

祭,与了祭轴,只是空了名字,随到随填。这些徒弟们虽然名是师徒,生前那一个

不受过他的毒害?比束修、比谢礼,狠似学官一般,谁是喜欢他的?只因宗昭是个

举人,金亮公平日是好人,所以一呼翕应,传帖上面都打了“知”字,只等至期举

行。

再说魏才自从那日与小献宝嚷闹以后,便再也不来上门,只有魏氏的弟魏运与

魏氏的母亲戴氏时常往来。魏氏手里的东西,其那细软的物件都陆续与那戴氏带了

回家,其那狼康的物件日逐都与魏运运了家去,有的不过是两件随身衣服留在跟前。

原来那个侯小槐因向年与汪为露争墙脚结了仇怨,怎还敢与这个老虎做得紧邻?

只得把这住了三世的祖房贱价典了与人,自己远远的另买了一所房子居住,避了这

个恶人开去。后来也还指了清阳沟,沟水流上他门去,作践了几番。一来也亏侯小

槐会让得紧,二来也亏了他渐渐的病得恶不将来。这侯小槐可可的断了弦,正要续

亲。这魏才夫妇背后与女儿商议停妥,出了丧就要嫁人。媒婆来往提说,这魏才因

侯小槐为人资本,家事也好,主意定了许他。只是侯小槐被汪为露降怕了的,虽是

做了鬼,也还怕他活将转来被他打脖,不敢应允。无奈被那媒婆撺掇,说得乱坠天

花,便就慨然允诺了,择了个吉日,悄悄的下了些聘礼。原说算计等魏氏出过丧回

到娘家, 择期嫁娶。 谁知这魏家机事不密,传到了小献宝的耳朵。小献宝说道:

“继母待嫁,这也是留他不得,但一丝寸缕不许带去。”要收财礼银二十两,又要

在汪为露坟上使猪羊大祭, 方许他嫁人。 谁知这些说话又有人传与魏家,未免就

“八仙过海,各使神通。”

看定十二月二十五日是汪为露五七的日子,那一日出殡。十九日开丧受吊。宗

光伯、金亮公二人绝早的穿了孝衣,先到汪为露家奔丧,料理丧事。果然预备了一

付三牲,齐整祭品,祭轴上写了祭文,空了名字。早饭以后,这些传帖上画了“知”

字的门人都也换了素服,除了各自助丧的银子五钱一两,也还有二两三两的好几人。

狄希陈他父亲与他封了八两银子,公分外又同众人各出祭资一星。宗昭助银六两,

金亮公四两。总算不料有五十两出头的银子。宗光伯两人甚是欢喜,将祭品摆了灵

前。徒弟们序齿排成了班次,学长上了香,献了酒,行了五拜礼,举哀而哭。

哀止起来,看那别人眼内都干号,独宗光伯、狄希陈两个哭得悲痛,涕泪滂沱,

起来还哭得不止。小献宝出来谢了众人,魏氏又出来独谢宗、金二人,让众人前边

待茶。把众人送的助丧银子,二人照帖点收,不肯交与小献宝去,恐他又拿去赌博,

仍自不成了丧仪。众人说道:“宗兄哭得这等悲痛,或者为是先生成就了他的功名,

想起先生有甚好处,所以悲伤。这狄贤弟辞先生的时节也还甚小,却为何也这等痛

哭?我们非不欲也真哭一场,只因没这副急泪。”

宗举人道:“我忽然想起那一年儌幸的时节,蒙宗师作兴了一个秀才。先生替

我私自揽了一个人,收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又不知,又收了人的钱,又使了他一

半,先生才说。我单指这银子做会试的路费,先生给了我个绝命丹。我再三央恳先

生,只当藉一半给我,凑著退银子还人,先生一毛不拔。我说:‘玉成学生上京,

万一再有寸进,孝敬先生日子正长。’越发惹出先生不中听的话来,说:‘知道后

日事体怎么?知道有你有我?我且挽到篮里是菜。’又说要合我到礼部门前棋盘街

上拿了老秀才搏对我这小举人。人家嗔怒没给他说成秀才,催还银子如火似的。几

亩地又卖不出去,极的只待上吊,只恨多中了一个举。后来为那写书说分上的事,

按院火绷绷的待要拿问,家父又正害身上不好,顾不的,只得舍了家父往河南逃避。

回想‘能几何时,而先生安在哉?’思及于此,不由人不伤感。”众人说:“宗兄

原来为想这个痛哭,这也痛哭的过。”

内中有一个姓纪,名时中,极是个顽皮,说道:“宗兄的哭是感激先生有这些

好处。他见鞍思马,睹物伤人,这哭的有理。这狄贤弟的哭师也更痛,小子之惑也

滋甚,请无问其详,愿闻其略。”狄希陈说:“一个师死了,怎么不哭?甚么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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