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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 童寄姐丧婢经官 刘振白失银走妾(第2页)

尽是不缺。要说甚么衣服饮食之类,十分没有一二分到的妻子身上。后来又搭识了

个来历不明的歪妇,做了七大八小。新来乍到,这刘振白“饿眼见了瓜皮,就当一

景”,掀上掇下,把嫡妻越发不希罕了。

这嫡妻一来也是命限该尽,往日恁般折挫,偏不生气害病;晦气将到身上,偏

偏的生起气来。谁知这世上倒是甚么枪刀棍棒来到身上,躲得过更好;躲不过,挨

他下子,到还也不致伤人。原来这言不的语不得的暗气,比那枪刀棍棒万分利害。

所以周瑜顶天立地,官拜大都督,掌管千百万狼虎雄兵,禁不得孔明三场大气,气

得个身长九尺,腰大十围的身躯,直挺挺的躺在那头大尾小四方木头匣内。这刘振

白的长夫人,一个混帐老婆而已,能有多大气候?禁不起几场屈气,也就跟了周都

督往阴司去了。

这刘敏虽生在这寡恩少义的老子手内,有一个知疼著热的亲娘,母子二人相偎

相靠,你惜我怜,还好过得日子。自从母亲病死,那十来岁的孩子,自己会得甚么

料理,还亏不尽有个外婆娘舅勉强照管,不致堕折身死,长成了个大人。

这刘振白素性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与人也没有久长好的,占护的那个婆娘不过

香亮了几日,渐渐的也就作践起来,打骂有余,衣食不足。是你正经的妻子,他没

奈何,任了命受你折磨罢了。这等放野鹁鸽的东西,他原是图你的好,跟了你来,

你这们待他,他岂有忠心待你?所以也是离心离德的,只恨牢笼之内,无计脱身。

刘敏从铺里出来,心里想道:“父子之恩,不该断绝。只是父亲不慈,致我亲

娘气死,又把我不以为子,如今趁他吊在铺里,不如把他诈来的四十两银子拿了,

逃到外州远府, 自苦自挣, 且教他老光棍过自在日子!”主意已定,回家说道:

“父亲从昨日后晌被差人吊在南城第三铺内,至今不曾吃饭,叫姨娘快些做了饭,

再拿五钱银子,著姨娘自己送去,著我在家快些写状赶察院晚堂投上,好救父亲出

来。”

那婆娘信以为真,即忙做的老米干饭,煎的豆腐,炒的白菜,都使盆罐盛了;

又将那四十两内称了五钱银,一同拿到铺内。刘振白道:“怎么刘敏不来,你自己

来到这里?”回说:“他在家里写状,要赶察院晚堂投递,救你出铺哩!”刘振白

还道当真,心里也还喜了一喜。吃完饭,把五钱银子发与了铺里的众人。那婆娘回

到家门,只见街门使铁锁锁住,只道刘敏出外做甚,可以就回,单单的提了盆罐,

站著呆等。等不见来,站得两腿酸疼,那见有甚么刘敏的踪影!等了个不耐心烦,

问对门开肥皂铺的尼 旦道:“你老人家没见俺家大相公往那里去了?”尼 旦回

说:“我见他背著个褥套,抗著把伞,忙忙的往东去了。我见他走的忙,也没问他

那去。”那婆娘心里有些著忙,端开门,只见钥匙丢在门内。进到家中,见箱柜翻

成一堆,四十两银子没了影响,被褥铺盖,道袍雨伞,俱已无存。知是刘敏用计拐

去,慌獐獐仍回铺里,对刘振白说知所以。

刘振白是甚么主儿? 听见, 带著锁,抱著石墩子,离地跳有三尺高,怪骂:

“蹄子歪辣骨奴才!臭淫妇!没廉耻!来我跟前献勤,不在家里看守著,被他拐的

财物走了!我好容易挣的东西!这坐铺是怎么来?明日见官,吉凶还不可保,你就

轻意贴了你孤老!臭淫妇!还不快著遥地里寻去,还夹著臭扶站著哩!你要寻不著

他,你就不消见我,你也就跟了你娘的汉子去罢!还合你过甚么日子!”

那婆娘身子一边往家走,心里想道:“这刘敏又没个老婆系恋,老子又没点恩

义在他身上,吃碗饭还骂的狗血喷了头,这是不消说。拿著银子跑了,他倒脱了虎

口,过他好日子去了。这海大的京城,八十条大街,七千多胡同,叫我那里寻他?

寻他不著,待老砍头的出来,我也断是活不成的!”再三寻思,没有别法,三十六

计,走为上策。“我认识的也还有人,那里过不的日子,恋著这没情义老狗攮的!”

回到家,把几件银簪银棒,几件布绢衣裳,吊数黄钱,卷了卷,夹在胳肢窝里,仍

旧锁上大门,脚下腾空,不知去向。

惠希仁两个齐完了诉状的人同狄希陈刘振白先走,寄姐坐著两人轿子,童奶奶

合他娘家亲戚邻舍人陪著。相主事也差了相旺到察院前看打官司。待的不多一会,

察院打点开门,狄希陈一干犯证跟进投文,差人搭上票子,旁边书办,一一点过名

去。点到童氏跟前,有只《黄莺儿》,单道童氏的模样:

之子好红颜,翠眉峰,柳叶弯。乌绫帕罩云鬟暗。春纤笋鲜,金莲

藕尖,轻盈盈移步公堂畔。怕多般,呼名娇应,嘴息布青衫。

察院将一干人犯个个点过名去,见一人不少,本等原是爽快人物,又因接了相

同年的来书,也不等挂牌,也不拘晚堂听审,头一个叫刘芳名,问道:“童氏的丫

头,是因甚死的?”刘芳名道:“小的是他紧邻,早晚只听见童氏打那丫头。四月

十二日,见他家买进棺材去,待了一会,装上,抬了出来葬埋。丫头的父母到童氏

家哭叫, 童氏著人叫过小的去劝他散了, 所以告状牵上小的作证。”察院问道:

“你是童氏的左邻,还是右邻?”刘芳名道:“小的是右邻。”察院道:“为甚不

告两邻作证,止告你一人?”刘芳名没得说。察院道:“下边跪。”叫:“韩芦,

你有甚说?”韩芦道:“小的女儿,卖与狄希陈为义女,今年十六岁了。狄希陈因

女儿生有姿色,日逐求奸,小的女儿贞烈不从。这狄希陈的妻童氏,恨他不从,日

夜殴打, 活活把小的女儿打死, 不令小的知道,尸首都不知下落了。”察院道:

“他去奸你女儿,你女儿不从,做妇人的倒不喜他,倒打死他?既是女儿被他打死,

你且不告官,你且诈财?”韩芦:“小的听见女儿被他打死,同了妻去看,没见尸

首,小的两口子哭了一场,回家告状,并不敢诈钱。说小的诈财,谁是证见?”察

院道:“奴才!还敢强嘴!你是十五两,你的妻戴氏十两,你带去的三个男子,四

个妇人,每人一两。刘芳名亲手交付与你。刘芳名证得这等明白,你还抵赖!取夹

棍上来!”韩芦道:“小的实说,实有这银子。他人命行财,小的收了他银子,才

好告状。小的原封未动,见放在家里。”

察院分付:“且饶你夹,下边跪!”叫刘芳名上来:“你这奴才,这等可恶!

人家的丫头死了,你欺生诈他四十两银,还与挑事,叫他的父母到跟前,又共诈银

三十二两, 还又唆他告状, 叫他单告一个妇人,好大家诈他的钱!”刘芳名道:

“小的诈他一个钱,滴了眼珠子,死绝一家人口!小的也没叫他父母告状,他父母

也没有诈他的钱。只因狄希陈叫小的到跟前劝了他劝,故此告上小的作证。”察院

道:“奴才强辩!韩芦自己招得分明,你还抵赖?夹起来!”

两边皂隶狼虎一般跑将上来,采将下去,鹰拿寒雀一般,不由分说,套上夹棍,

十二名皂隶两边背起,把个刘芳名恨不得把他娘养汉爹做贼的事情都要说将出来。

遂把那起先诈银四十两,见狄希陈软弱可欺,悔恨诈得银子不多,随心生一计,叫

了他父母来,诈了他银子三十二两,他父母谢了他五两。又教他告状,若告上男子,

因老爷每次状上妇女免拘,不拘妇女,不能多诈银子,所以单告一个女人,叫他无

可释脱:这是实情。

察院一一写了口词,放了夹棍,叫上韩芦同刘芳名,每人三十个头号大板;又

叫上应士前、应向才、韩辉,每人十五。又叫童氏上去发放道:“怎么一个丫头,

你凌逼他叫他吊死?这等悍恶可恶!拿拶子拶起!”唬的童氏那平日间的硬嘴不知

往那里去了,口里不叫老爷,只叫:“亲妈救我!”察院也明白是唬他一唬,说道:

“本等该拶,还该一百敲,姑且饶你!”分付:“狄希陈、童氏开释宁家;刘芳名、

韩芦、韩辉、应士前、应向才带到南城兵马司,听票追赃;其余的妇人四口,姑放

回家,一应纸罪俱免。”原差将一干人犯,带付南城兵马司,当官取了收管回话。

兵马司将一干人都收了监。候至次日早堂,察院行下一张票去,上面写道:

南城察院为打死人命事,仰南城兵马司官吏照票事理。即将发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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