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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病疟汉心虚见鬼 黩货吏褫职还乡(第2页)

到那上本的御史宅内,把那本稿抄得出来。看了那稿上的说话,却不知从那里打听

去的,就是眼见也没有看得这等真。晁凤持了本稿星飞跑了回来,递与晁老看。道:

湖广道监察御史欧阳鸣凤,为击 且污鄙州官、以清畿甸事:《书》

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矧邦畿千里之内,拥黄图而供玉食,惟

民是藉。所以长民之吏必得循良恺悌之人,方不愧于父母之任。且今丑

寇跳梁,不时内犯,闾阎供亿烦难,物力堵御不易。百计噢咻,尚恐沟

瘠不起,再加贪墨之夫,吸民之髓,括地之皮,在皇上辇彀之下,敢于

恣赃以逞。如通州知州晁思孝其人者,空负昂藏之壳,殊无廉耻之心。

初叨岩邑,政大愧于烹鲜;再典方州,人则嫌其铜臭。犹曰暖昧之行,

无烦吹洗相求,惟将昭彰于耳目,怨毒于人心者,缕析为皇上陈之:

结交近侍者有禁,思孝认阉宦王振为之父,大州大邑,不难取与以

如携;比交匪娄者可羞,思孝与优人梁寿结为亲,阿叔阿咸,彼此称呼

而若契。倚快手曹铭为线索,百方提掇,大通暮夜之金,平其衡之赃八

百,吴兆圣之贿三千,罗经洪之金珠,纳于酒坛,而过送者屈指不能悉

数。

听蠢子晁源为明杖,凡事指陈,尽快是非之案。封祝龄之责四十,

熊起渭之徒五年,桓子维之土田,诬为官物,而自润者更仆难以缕指。

告状诉状,手本呈词,无一不为刮金之具;原告被告,干证牵连,有则

尽为纳赎之人。牙行斗秤,集租三倍于常时;布帛丝麻,市价再亏于往

日。

至于军前草豆,皇上恐其扰累民间,以滋重困,特发帑银,颁散畿

内,令其平价蓄储。严旨再申,莫不祗惧。思孝敢将原颁公帑尽入私囊,

料草尽派里下,原额之外,仍多派三千有奇,将一千俵赏衙官衙役以

称其口,以一千报为节省转博其名。皇上之金钱攫搏无忌,尚何有于四

境之民也!

此一官者,鼯技本自不长,灵窍又为利塞;狼性生来欠静,鼻孔又

被人牵。仗乞皇上大奋宸严,敕下法司审究。若果臣言不谬,如律重处,

以雪万家之怨,以明三尺之灵,地方与官箴,两为幸甚!

晁老儿看本稿,把个舌头伸将出来,半日缩不进去。晁夫人问道:“本内却是

怎么说话?”晁老儿只是摇头。寻思了半夜,要把这草豆银子散与那些百姓,要他

不认科敛;把这一件的大事弭缝得过,别事俱可支吾。连夜将快手曹铭叫进衙内,

与他商量。曹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百姓们把银子收得去了,依旧又不替

我们弭缝,不过说‘起初原是私派,见后来事犯,才把银子散与我们。’这不成了

‘糟鼻子不吃酒’,何济于事?可惜瞎了许多银子!”晁老道:“依你却如何主意?”

曹铭道:“依了小的,使他的拳头,捣他的眼儿!拿出这银子来,上下打点。一定

也还使不尽,还好剩下许些,又把别项的事情都洗刷得干净。若把银子拿出来与了

他,这事又依旧掩不住,别的事还要打点,仍要拿出自己的银子来用。小的愚见如

此,不知以为何如?”晁老道:“你见得甚是有理。就是你大叔好时,也还不如你

这主意。”就依计而行。

到了次日,法司的差人同了道里的差官到州拘拿一干官犯,两三个把晁老儿牢

牢守定,不许他片刻相离,别的多去叫那些本内有名人犯,又定要晁源出官。差人

开口成千成百的诈银子,送到五百两还不肯留与体面,仍要上绳上锁。

却又遇著一个救星,却是司礼监金公,名英,是我朝第一个贤宦,下到通州查

验城池草豆。晁老被差人扭别住了,出去迎接不得。他那门下的长随闻知差人诈到

五百两,还要凌辱,金公叫人分付:“晁知州虽然被论,不曾奉旨革职,又非厂卫

拿人,何得擅加木丑锁?如差人再敢凌辱,定行参拿。”只因金公分付了这一声,

比那霹雳更自不同。差人不说金公是 那不平的路,只说金公与晁老相知,从此在

晁老身上一些也不敢难为。留差人在衙内住歇,收拾了一二日,同差人投见了法司,

收入刑部监内,先委了山东道御史、山东司主事,大理寺寺副会问。

却说那快手曹铭虽是个衙役,原来是一个大通家,绰号叫做“曹钻天”,京中

这些势要的权门多与他往来相识。又亏不尽晁源害病,出不来胡乱管事,没人掣得

他肘,凭他寻了个妥当的门路,他自己认了指官诓骗的五六百两赃,问了个充军。

晁老儿止坐了个不谨、冠带闲住。

那些派他草豆的百姓,内中有几个老成的,主持说道:“他虽然侵欺了万把银

子,我们大家已是摊认了,你便证出他来,这银子也不过入官,断没有再还我们的

理。我们且要跟了随衙听审,不知几时清结,倒误了作庄家的工夫,后来州官又说

我们不是淳良百姓。我们大家齐往道里递一张连名公状,说当初草豆是发官银买的,

并未私派民间;如今农忙耕麦之际,乞免解京对审。”道里准了状子,与他转了详,

晁老儿遂得了大济,这又亏了曹铭。问官呈了堂,又驳问了一番,依旧拟了上去,

法司也就允详覆本。那欧阳御史不过是听那辛阁下的指使,原与晁老无仇,参过他

一本,就算完他的事了,所以也不来定要深入他罪。奉旨发落下来,俱依了法司的

原拟,曹铭问了遵化卫军。这一场事,晁老也通常费过五千余金,那草豆官银仍落

得有大半,回到衙内,晁夫人相见了,也还是喜欢。

却又晁源渐觉减了病症,也省得人事了,查问那梁生、胡旦的银子皮箱,晁夫

人祷告许愿心的事,大家都众口一词,学与知道。他说:“那有鬼神!是我病得昏

了。如何却把银子行李要去还他?这是我费了许多心留下的东西,却如何要轻易还

他?难道他还有甚么锦衣都督不成!我怕他则甚!若我把他首将出去,他却不人财

两空么?这点东西是他留下买命的钱,那怕使他一万两何妨!”每日与晁夫人相闹。

晁夫人道:“咱家中东西也自不少,你又没有三兄六弟分你的去。纵然有个妹子,

他已嫁夫著主去了,我就与他些东西,这是看得见的。你若能安分,守住自己的用,

只怕你两三辈子还用不尽哩!希罕他这点子赃东西做甚!你若再还不肯,宁可我照

数赔你罢了。你不记得你前日那个凶势,几乎唬死我哩!”他又说道:“娘有东西

是我应得的,怎么算是赔我?我只要他两个的东西!”晁夫人道:“他的东西,我

已叫人还与他了。”晁源那里肯听?在那枕头上滚跌叫唤,晁夫人只是点头。

夫人还坐在房内,只见晁源的疟疾又大发将来,比向日更是利害,依旧见神见

鬼。梁生、胡旦又仍旧戴著枷锁,说他皮箱里面不见了一根紫金簪,一副映红宝石

网圈。梁生皮箱内不见二丸缅铃、四大颗胡珠,说都是御府的东西,押来起取。晁

源自问自答的向头上拔下那支簪来,又掇过一个拜匣开将来,递出那网圈、缅铃、

胡珠,送在晁夫人手内。晁夫人接过来看,说道:“别的罢了,这两个金疙搭能值

甚么,也还来要?”正看著,那缅铃在晁夫人手内旋旋转将起来,唬得晁夫人往地

下一撩,面都变了颜色。晁老叫人拾得起来,包来放在袖内。可煞作怪,这几件物

事没有一个人晓得的。就是梁生、胡旦也并无在晁书面前提起半个字脚,这不又是

韦陀显圣么?那日自己掇皮箱、搬银子,连晁老也都不信。这一番却是晁老亲眼见

的。晁夫人又与他再三祝赞,直到次日五更方才出了一身冷汗,渐渐醒转,直到晁

老学与他这些光景,他方略略有些转头,一连又重发了五六场,渐渐减退。

晁老专等儿子好起,方定起身。晁源又将息省得人事,犯命撺掇叫晁老寻分上,

自己上本,要辩复原官。晁源要了纸笔,放在枕头旁边,要与他父亲做本稿,窝别

了一日,不曾写出一个字来,极得那脸一造红,一造白的;恰好一个丫头进房来问

他吃饭,他却暴躁起来,说:“文机方才至了,又被这丫头搅得回了!”打那丫头

不著,极得只是自己打脸。晁老被儿子这胡说,算计便要当真上起本来要复官职。

曹快手那时保出在外,变产完赃。晁老叫他进衙,商量上本的事。曹铭听说,

惊道:“好老爷!胡做甚的?昨日天大的一件事,亏了福神相救,也不枉了小人这

苦肉计,保全老爷回家够了,还要起这等念头!若当真上了辩复的本,这遭惹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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