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不贤妇逆姑殴婿 护短母吃脚遭拳(第2页)
都都磨磨,蹭前退后,那里敢进去!狄宾梁笑道:“仗赖亲家进去看看罢。他也不
敢去惹他。”
薛教授到了后边,素姐还把那丫头三敲六问的打哩。薛教授见那丫头打的浑身
是血,只有一口油气。薛教授连声喝住,素姐甚么是依!薛教授自己拉那丫头起来,
那丫头的手脚都是捆缚住的。薛教授一边去拉,素姐一边还打,把薛教授的身上还
稍带了两下。薛教授怒道:“这们没家教!公婆在上,丈夫在下,自家的老子在傍,
如此放肆!”望著狄周道:“管家,烦你把这丫头送到我家去,已是打的不中了。
是为怎么来?”狄周媳妇走到跟前,说道:“俺爹叫留薛大爷吃饭,我妆了一碗鸡,
回头少了一半。我说:‘再没人来,就只小玉兰来了一遭,没的就是他?’就只这
一句,要第二句话,也敢说个誓。”把那狄婆子怎样来劝,素姐怎样打骂,告诉了
个详细。
薛教授通红了脸说道:“素姐,你休这等的!这们不省事不贤惠,是替娘老子
妆门面么?”素姐说:“嫁出去的女,卖出去的地,不干你事!脱不了一个丫头,
你又将的去了!刚才要不是你敦著 、雌著嘴吃,怎么得少了鸡,起这们祸?”薛
教授说:“这有甚么祸?”长吁了两口气,往外走了。到了厅房,狄宾梁留他再坐,
他也没肯坐下,送出大门去了。
狄宾梁合狄希陈俱回到后头。狄宾梁说:“孩子不知好歹,理他做甚么?叫薛
亲家闷闷渴渴的,留他不住,去了。”狄婆子说:“一个丫头,打了一二千鞭子,
风了的一般!媳妇子说,骂媳妇子;婆婆说,骂婆婆。薛亲家闷闷渴渴的,是他闺
女雌答的;咱怎么的来,他恼咱?”
狄希陈都抹了会子,蹭到房里,素姐说:“我只说你急心疼跌折了腿进不来了,
你也还知道有屋子顶么?那老没廉耻的来雌嘴,我叫你留他吃饭来?平白的赖我的
丫头偷嘴吃!”狄希陈说:“你怎么就是没廉耻的来雌嘴?明日巧妹妹过了门,咱
爹就别去看看,也是雌嘴吃哩?媳妇子又没丁著丫头吃了鸡,不过是说了一声。这
有甚么大事,嚷得这们等的?”素姐说:“放你家那狗屁!你那没根基、没后跟的
老婆生的,没有廉耻!象俺好人家儿女害羞,不叫人说偷嘴!”狄希陈说:“你睁
开眼看看!谁是没根基、没后跟的老婆生的?我见那姓龙的撒拉著半片鞋,歪拉著
两只蹄膀,倒是没后跟的哩!只怕俺丈母的根基我知不道,要是说那姓龙的根基,
笑吊大牙罢了!”素姐说:“姓龙的怎么?强起你妈十万八倍子!你妈只好拿著几
个臭钱降人罢了!”狄希陈说:“那么俺娘就不拿著一个钱,那姓龙的替俺娘端马
子、做奴才,还不要他,嫌他低搭哩!”素姐说:“那么,你妈替姓龙的舐 !”
狄希陈说:“你达替俺那奴才舐 !你妈替俺那奴才老婆舐扶!”
素姐跑上前把狄希陈脸上兜脸两耳拐子,丢丢秀秀的个美人,谁知那手就合木
头一般,打的那狄希陈半边脸就似那猴 一般通红,发面馍馍一般 宣仲。狄希陈
著了极,捞了那打玉兰的鞭子待去打他,倒没打的他成,被他夺在手内,一把手采
倒在地,使 坐著头,从上往下鞭打。狄希陈一片声叫爹叫娘的:“来救人!”
两个赛骂的时节,狄宾梁两口子句句听的真切,气的老狄婆子筛糠抖战。狄宾
梁只说:“理他做甚么?你忘了那李姑子的话了么?”狄婆子说:“这气怎么受?
李姑子说小陈哥是他冤仇,没的咱也是他的冤仇么?”狄宾梁说:“看你糊突呀!
咱是小陈哥的娘老子,咱儿是他的冤仇,咱也就是他的冤仇了。这是天意叫受他的。
你听我说,休合他一般见识。”
狄婆子只得忍耐,后来听的狄希陈叫爹娘救人,狄婆子跑进房去,素姐正坐著
狄希陈的头,鹰拿寒雀,鞭子象雨点似的往下乱打。狄婆子把素姐推了个骨碌,夺
过鞭子,劈头劈脸摔了几下子,他就手之舞之的照著。狄婆子也象他骑著狄希陈的
一般使屁股坐著头,打了四五十鞭子,打的那素姐口里七十三八十四无般不骂。狄
宾梁只是叫他婆子妆聋。
到了后晌,狄希陈也没敢往屋里去睡,在他娘的外间里睡了。到了二更天气,
狄宾梁从睡梦中被一人推醒,说道:“快起去看火!”狄宾梁睁开眼,看见窗户通
红,来开房门,门是锁的,百推晃不开,只得开了后墙吊窗,走到前边,只见窗前
门前都竖著秫秸点著,火待著不著的 区,知是素姐因狄婆子打了他,又恨打的狄
希陈不曾快畅,所以放火烧害。
狄宾梁连夜差狄周去请薛教授来看。薛教授说:“他活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
我没有这们个闺女!我没有脸去看!我从此以后,我家里也不许他进门。”狄周回
了话。狄宾梁长吁了两口气,看著人搬秫秸、泼水,乱轰著也没睡觉。
薛教授知道他打女婿、放火,在家里恼得动不的。薛夫人说:“你恼他怎么?
自家的个孩子,你可怎么样?著人接回他来,慢慢的说他,你没的真个就弃了他不
成?”薛教授道:“你再休题他,你只当死了他的一般!”薛夫人也没等的薛教授
说肯,使了薛三省媳妇到狄家来接素姐。进来见了老狄婆子,只见一家子都胖唇撅
嘴,象那苦主一般。薛三省娘子说要接素姐回去。狄婆子把狄希陈的夹袄一手脱将
下来,叫薛三省媳妇:“看看俺那孩子的脊梁!”只见狄希陈脊梁上黄瓜茄子似的,
青红柳绿,打的好不可怜。
薛三省娘子进去见了素姐,说是接他回去,叫他梳头,来厨屋里替他舀水。狄
周娘子一五一十从头至尾告诉了详细,直待素姐梳完了头,穿完了衣裳,薛三省媳
妇问说:“狄大娘,俺姐姐家去哩。吩咐叫姐姐住几日来?”狄婆子说:“我用他
做甚么哩?叫他家里只管住著。等他消消气,我去接他,叫他来。”薛三省娘子说:
“狄大娘定个日子,好叫姐姐家去,这活络话怎么住的安稳?咱家姐姐待几日不往
俺那头去哩么?”狄婆子说:“那么,也敢说的嘴响,俺那闺女不似这等!定要似
这们样著,我白日没工夫,黑夜也使黄泥呼吃了他!”素姐说:“罢呀,我待不见
打你那嘴哩!”狄婆子说:“你休数黄道黑的!待去,夹著 快去!”
素姐拜也不拜,佯长往家去了。进了家门,薛教授屋里坐著,也没出来理他。
薛夫人迎著说道:“你怎么来?你是风是气,还是替娘老子妆门面哩?”素姐说:
“我怎么他来?我骂了他两句没根基、没后跟的老婆生的,罢呀怎么!伤著他甚么
来?他就把姓龙的长,姓龙的短,提掇了一顿。我又骂了两句,他拿鞭子打我。我
不打他,怕他腥么?”薛夫人说:“你通长红了眼,也不是中国人了!婆婆是骂得
的?女婿是打得的?这都是犯了那凌迟的罪名哩!”素姐说:“狗!破著一身剐,
皇帝也对打,没那燥扶帐!”
龙氏在旁,气的那脸通红,说道:“这也怪不的孩子!他姓龙的长,姓龙的短,
难说叫那孩子没点气性?我待不见他那孩子往咱家来哩?我也叫小冬哥提著姓相的
骂!”薛夫人说:“这是你贤惠,会教孩子!你那孩子不先骂婆婆,他就提著姓龙
的骂来?他饶了没骂我合他丈人,这就是他省事。”
龙氏道:“一个孩子知不道好歹,骂句罢了,也许他回口么?谁知不道我是姓
龙的?我等小巧姐过了门,我叫小冬哥一日三场提著姓相的骂!他要不依我,也把
小巧姐打顿鞭子!”薛夫人说:“好有本事!会教道!只怕我殆了,你打小巧姐!
我要不死,你也且打不成哩!”龙氏说:“我不打,叫小冬哥打!”龙氏正在扬子
江心打立水,紧溜子里为著人,只见薛教授猛熊一般从屋里跑将出来,也没言语,
照著龙氏脸上两个酽巴掌,打的象劈竹似的响;腿上两脚,跺了个趔趄;又在身上
踢了顿脚。薛夫人说:“这们些年,你从几时动手动脚的虎拔八的行粗?”薛教授
道:“叫我每日心昏,这孩子可是怎么变得这们等的?原来是这奴才把著口教的!
你说这不教他害杀人么!要是小素姐骂婆婆打女婿问了凌迟,他在外头剐,我在家
里剐你这奴才!”
龙氏乔声怪气的哭叫,薛夫人道:“你不说你不省事,不会教道孩子,自己惹
的,还怨人打哩?自己悔不杀么!”龙氏走到自己房里闩上门,一边哭,一边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