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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晁宜人分田睦族 徐大尹悬扁旌贤(第3页)

来,胡无翳又念了一遍与晁夫人听。晁夫人把那八张合同都画了押,照著填就的各

人名字,分散与他收执。晁夫人把那张稿来自己收了,叫丫头后边端出一个竹丝拜

匣,内中封就的五两重八封银子,每人领了一封,约二十二日出乡交割土地,就著

与他们的粮食。众人都与晁夫人磕了头。晁思才狠命的让晁夫人受礼,晁夫人道:

“嫂子没有受小叔礼的事, 同起罢。 ”那些小辈们另与晁夫人磕头。晁夫人道:

“刚才不是我不依您的话,天下的事惟公平正直合秤一般,你要偏了,不是往这头

子搭拉,就是往那头子搭拉。您即是分了这几亩子地,守著鼻子摸著腮的。老七,

你别怪我说你。你既说是个族长,凡百的公平,才好叫众人服你。你承头的不公道,

开口就讲甚么偏,我虽是女人家,知不道甚么,一象这个‘偏’字是个不好的字儿。

我见那拜帖子上都写个‘正’字,一象这‘正’定是好字眼。这乡里人家极会欺生,

您是知道的。您打伙子义义合合的,他为您势众,还惧怕些儿;您再要窝子里反起

来,还够不著外人掏把的哩。”众人都道晁夫人说的是。大家都辞了回家。

晁夫人只留胡无翳吃了午斋,送了一应的供给合一千钱与真空寺的长老,叫供

备胡师傅的饭。又说:“叫人将那卖八顷地的原业主都叫的来,趁著胡师傅在这里,

只怕还要写甚么。不一时,果把那许多的原地主都叫得来,晁夫人仍自己出到厅上,

也有该作揖的,也有该磕头的,都见过了。晁夫人道:“您们都是卖地给俺的么?”

众人应说:“都是。”晁夫人道:“这些顷的地,都是我在任上,是我儿子手里买

的。可不知那时都是实钱实契的不曾?若你们有甚么冤屈就说,我自有处。”这些

众人们各人说各人的,大约都是先藉几两银子与人使了,一二十分利上加利,待不

的十来个月,连本钱三四倍的算将上来,一百两的地,使不上二三十两实在的银子;

就是后来找些甚么,又多有准折:或者甚么老马老驴老牛老骡,成几十两几两家算;

或是那浑帐酒一坛,值不的三四钱银子,成八九钱的算帐;三钱银买将一匹青布来,

就算人家四钱五分一匹;一两银换一千四五百的低钱,成垛家换了来,放著一吊算

一两银子给人;人有说声不依的,立逼著本利全要,没奈何的捏著鼻子挨。“昨日

晁爷没了,俺众人也都要算计著两院手里告状。不料大官人又被人杀死了,俺倒不

好说甚么了:显见的俺们为家里没了男子人欺负寡妇的一般。”晁夫人道:“我也

听的说,这几顷地买的不甚公平,不多有怨的。我尽有地种。我种这没天理的地是

替这点小孩子垛业哩。我如今合你们商议:您都拿原价来赎了这地去,各人还安家

乐业的。”众人说:“论如今的地倒也香亮。俺那里去弄这原价?实说:俺有了原

价,那里买不出地来,又好费事的赎地哩?”晁夫人道:“不问你要文书上的原价,

只问你要当日实藉的银子本儿。把那算上的利钱,就是那准折的东西都不问您要。”

众人道:“要是如此,又忒难为奶奶了。俺情愿一本一利的算上,把那准折的东西

也都算成公道的,把那利上加的利免了俺的,俺们还便宜著许多哩。”晁夫人道:

“罢了;我既然说了,也只是还本钱就是。”

众人道:“既是奶奶的好心,俺们众人都去变转银子去,再来回奶奶的话。”

晁夫人道:“你且不消就去。我如今就拿出原文书来,你众人领了去罢。”内中有

两个一个叫是靳时韶,一个叫是任直,说道:“还是等银子到了再给文书不迟。如

今的年成不好,人皮里包著狗骨头,休把晁奶奶的一场好心辜负了,叫低人带累坏

了好人。”众人齐道:“您两个就没的家说!十分的人就这们没良心了?”任直道:

“如今的人有良心么?这会子的嘴都象蜜钵儿,转过背去再看!”晁夫人道:“论

理,您两个说的极是。但我又许了口,不好打诳语的。将文书给他们去罢。我怕亏

著人垛下了业,没的他们就不怕垛业的?”任直、靳时韶道:“也罢,奶奶把这文

书总里交给俺两个。俺两人,一个是约正,一个是约副。俺如今立个收地欠银的帖

儿,奶奶收著,我替奶奶催赶出这银子来,不出十日之内,就要完事。有昧心的,

俺两个自有法儿处他。”果然立了帖,收了文书,众人谢了晁夫人出到门外。任直

合靳时韶说道:“阿弥陀佛!真是女菩萨!我只说这新添的小孩子是他老人家积下

来的!咱们紧著收拾银子给他,千万别要辜负了人的好心。”

这一二十人,此等便宜的事有甚难处?有了地土顶著,问人藉银子,也有得藉

与;或将地转卖与人,除了还的仍有许多剩下。果然不出十日之内,同了任直、靳

时韶陆陆续续的交与了晁夫人;总将上来,差不多也还有一千多两银子。这样赖图

人的事,当初晁大舍都与晁住两个干的,今据晁住报的与众人还的,无甚大差。

内中只有一个麦其心,一个武义,一个傅惠,三个合成一伙去哄骗那靳时韶合

任直两个,说道:“我们向人家藉取银子,人家都不信,说:‘一个女人做这等的

好事?’都要文书看了方才作准。你可把我们的文书藉与暂时照一照。即刻交还与

你。别人的都有了,只剩了我们三个人,显见的是行止不好的人。一时羞愧起来,

恨不得自己一绳吊死!”靳时韶道:“你三个的银子分文没有,怎便把文书交与你?

况我们平日又不甚么久相处,这个不便。”任直道:“他也说得是,文书不与他看,

银子又藉不出来,这个局几时结得?与他拿了去看一看,就叫他交还我们。不然,

待我跟了他去。”靳时韶道:“这也使得。你便跟他一跟。”随将三个的文书拿出

来,交付他三个手里。

任直跟了同到了长春观新开的一个后门,说:“财主在这里面,是个辽东的参

将;我们既要求借,只得小心些,与他磕个头儿,央涣他才好。”任直说:“我又

不藉他的银子,为甚求面下情的?”傅惠道:“这只是圆成我们的事罢了。”任直

道:“你们三个进去罢,我在这门前石上坐了等你们。”三个说道:“也罢,只得

你进去替我们撺掇一撺掇,更觉容易些。”傅惠望著麦其心道:“把那门上的礼儿

拿出来送了与他,要央他传进去。”麦其心故意往袖里摸了一摸,说道:“方才害

热,脱下了夹袄,忘在那夹袄袖内了。”傅惠道:“这做事要个顺溜,方才要这文

书,被靳时韶天杀的千方百计的留难,果然就忘记了银子来!我见任老哥的袖内汗

巾包有银子,你藉我们二钱,省得又回去,耽阁了工夫。我们转去就将那封起的银

子奉还。”任直是个爽快的人,那用第二句开口,袖内取出汗巾,打开银包,从袜

筒抽出等子来,高高的秤了二钱银子,递到傅惠手里。傅惠道:“得块纸来包包才

好。”任直又从袖里摸出一块纸来。傅惠包了银子,从后门里进去,还说:“你若

等得心焦,可自进到门上催我们一声,省得他只管长谈,误了正经事。”

任直从清早不曾吃饭,直等到傍午的时候,只不见出来,肚里又甚饥饿起来,

看见卖抹糕的挑过,买了一碗吃到肚里,又等了个不耐烦。晌午大转了,只不见三

个出来,只得自己慢慢走将进去,那有甚么看门的?又走了一走,只见一个半老的

姑子在那里磨豆腐。忽然想起:“这不是长春观的后殿?一定那个辽东参将歇在这

里。”那个姑子道:“施主请里面坐,待我看茶。”任直道:“那位参将老爷下在

那个房头?清早曾见有三个人进来么?”姑子道:“从大清早的时候,傅惠合麦其

心又一个不认得的走来,每人吃了我们的两碗粥去了。”任直道:“从那里出去的?”

姑子道:“从前门出去了。”任直道:“他们见过了那个辽东参将不曾?”姑子道:

“这观里自来不歇客,那有甚辽东参将。”任直问:“他们三个还说甚么不曾?”

姑子道:“他们说,若有人来寻我们,说我们在乌牛村里等他,叫他快些来。”任

直想:“那里有甚么乌牛村?呵!这伙狗骨头,叫我往‘乌牛村’去寻他,这等奚

落人,可恶!”不胜懊悔,怎回去见靳时韶?只得回去把前后的事告诉了一遍。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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