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片云僧投胎报德 春莺女诞子延宗(第3页)
你那老斲头的来?天老爷听著,谁烁谁,叫谁再遭这们一顿!”晁夫人道:“今日
是孩子的好日子,请将您来是图喜欢,叫你都鬼吵来?您待吵,夹著屁股明日往各
人家里吵去!我这里是叫人吵够了的了!”
人进来传说:“七爷要见奶奶哩。”晁夫人道:“请进来。”晁思才也没等进
房,就在开井里跪下磕头。晁夫人也跪下回礼。晁思才说:“嫂子可是大喜!我那
日听见说了声添了姪儿,把俺两口子喜的就象风了的一般,只是跳,足足的跳有八
尺高!俺住的那屋是也叫矮些,我跳一跳触著屋子顶,跳一跳触著屋子顶,后来只
觉的头顶生疼,忘了是那屋子顶碰的。亏了俺那老婆倒还想道,说:‘你忘了么?
你夜来喜的往上跳,是屋子顶碰的!’罢!罢!老天爷够了咱的!只有这个姪儿,
咱就有几千几万两的物业,人只好使眼瞟咱两眼罢了,正眼也不敢看咱!昨日晕伙
子斲头的们只是不听我说,白当的叫他带累的我吃这们一顿亏!”晁夫人道:“旧
事休题,外边请坐去。又叫你费礼。又替孩子打生活。”
晁思才道:“嫂子可是没的说,穷叔遮嚣罢了!昨日姪儿洗三,俺两口子收拾
著正待来,一个客到了,要留他坐坐,就没得来替姪儿做三日。”他老婆道:“嗳
哟,你是也有了几岁年纪,怎么忘事?你可是喜的往上跳,碰的头肿得象没揽的柿
子一般, 疼得叫我替你揉搓, 可就没的来,又扯上那一遭有客哩!”晁思才道:
“是!是!还是你记的真!”晁夫人道:“真也罢,假也罢,外边请坐。”叫小厮
们外边流水端果子咸案,中上座了。
晁思才外面去了,晁无晏老婆要到外边去合他汉子说话。晁夫人道:“不出去
罢,料想没有别的话说,也只是招对方才那两句舌头。里头也中上座哩。”把女客
都请到席上,晁夫人逐位递了酒,安了席,依次序坐下。十来个女先弹起琵琶弦子
琥珀词,放开喇叭喉咙,你强我胜的拽脖子争著往前唱。徐老娘抱著小和尚来到,
说:“且住了唱罢,俺那小师傅儿要来参见哩。”徐老娘把小和尚抱到跟前,月白
脑塔上边顶著个瓢帽子,穿著浅月白袄,下边使蓝布绵褥子裹著,端详著也不怎么
个孩子:
红馥馥的腮颊,蓝郁郁的头皮。两眼秋水为神,遍体春山作骨。一
条紫线,从肾囊直贯肛门;满片伏犀,自鼻梁分开额角。两耳虽不垂肩,
却厚敦敦的轮廓;双手未能过膝,亦长疱疱的指尖。这个贼模样,若不
是个佛子临凡,必然是个善人转世。
可是喜的一个家挝耳挠腮,也怪不得晁思才跳的碰著屋顶!那日皎天月色,又
有满路花灯,晁夫人著实挽留,那些堂客们都坐到二更天气方才大家散席。
正是“一人有福,拖带满屋”。若不是晁夫人是善知识,怎能够把将绝的衰门
从新又延了宗祀?虽然才满月的孩子,怎便晓得后来养得大养不大?但只看了他母
亲的行事便料得定他儿子的收成。再看下回,或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