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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晁大舍伤狐致病 杨郎中卤莽行医(第2页)

不管他的!”

那个来请计氏的家人媳妇将计氏的话一五一十学与珍哥。珍哥说道:“王皮好

了,大家造化!死了,割了头碗大的疤!有我这们个婆娘,没帐!”虽是口里是这

等强,心里也未免几分害怕。晁大舍又愈觉昏沉。珍哥等不得天亮,差了一个家人

晁住,去请宣阜街住的杨太医来诊视。

那厚友中,禹明吾在晁家对门住,是个屯院的书办,家里也起了数万家事,与

晁大舍近邻,所以更觉的相厚。见晁住请了杨太医先自回来,禹明吾问道:“你趁

早那里回来?这等忙劫劫的。”晁住说:“我家大爷自从昨晚送了众位进门,似觉

被人脸上打了一个巴掌的,身上寒噤。到了半夜,发热起来。如今不省人事,只发

谵语。小人适才往宣阜街请杨太医诊视,他还在家梳洗,小人先来回话。”禹明吾

说道:“你家大爷昨日甚是精爽,怎么就会这等病?”即约了附近同去打围的朋友,

一个尹平阳,一个虞凤起,一个赵洛陵,四个同到了晁家厅上坐定。杨太医却好也

就进门。大家叙了揖,说起昨日怎样同去打围,怎样回来,怎样走散。还说晁大舍

怎样自己射杀了一妖狐。杨太医都一一听在肚里。

这个杨太医平日原是个有名莽郎中,牙疼下“四物汤”,肚冷下“三黄散”的

主顾;行止又甚不端方,心性更偏是执拗;往人家走动,惯要说人家闺门是非,所

以人都远他。偏有晁大舍与他心意相投,请他看病。他心里想道:“晁大舍新娶了

小珍哥,这个浪婆娘,我是领过他大教的。我向日还服了蛤蚧丸,搽了龟头散,还

战他不过。幸得出了一旅奇兵,刚刚打了个平帐。晁大舍虽然少壮,怎禁他昼夜挑

战,迭出不休!想被他弄得虚损极了。昨又打了一日猎,未免劳苦了,夜间一定又

要云雨,岂得不一败涂地!幸得也还在少年之际,得四帖十全大补汤,包他走起。”

又想道:“我闻得他与小珍哥另在一院居住,不与他大娘子同居,进入内房看脉,

必定珍哥出来相见。”又想道:“禹明吾这伙人在此,若同进他房去,只怕珍哥不

出来了。”又想道:“这伙人也是他的厚朋友,昨日也曾在一处打围,想也是不相

回避的。只是人多了,情便不专。”于是杨太医心内绝不寻源问病,碌碌动只想如

此歪念头,正似吊桶般一上一下的思量。

晁住出来说道:“请杨相公进去。”禹明吾等说道:“我也要同进去看看。”

晁住说:“房内无人,请众位一同进去无妨。”转过厅堂,才是回廊,走过回廊,

方到房前。只见:绿栏雕砌,猩红锦幔悬门;金漆文几,鹦绿绣茵借座。北墙下著木

退光床,翠被层铺锦绣;南窗间磨砖回洞炕,绒条叠代蜚嘧。卧榻中,睡著一个病夫,

塌趿著两只眼,咭咭咕咕床横边,立著三个丫头,歪拉著六只脚,唧唧哝哝。铜火盆兽

炭通红;金博炉篆烟碧绿。说不尽许多不在行的摆设,想不了无数未合款的铺陈。

晁住前面引路,杨太医随后跟行,又有禹明吾、尹平阳、虞凤起、赵洛陵一同

进去。晁住掀起软帘,入到晁大舍榻前,还是禹明吾开口说道:“咱昨日在围场上,

你一跳八丈的,如何就这们不好的快?想是脱衣裳冻著了。”晁大舍也便不能作声,

只点点头儿。杨太医说道:“这不是外感,脸上一团虚火,这是肾水枯竭的病症。”

五个人都在床前坐定了。杨太医将椅子向床前掇了一掇,看著旁边侍候的一个

盘头丫头,说道:“你寻本书来,待我看一看脉。”若说要元宝,哥哥箱子内或者

倒有几个,如今说本书,垫著看脉,房中那得有来?那丫头东看西看,只见晁大舍

枕头旁一本寸把厚的册叶, 取将过来, 签上写道“春宵秘戏图”。杨太医说道:

“这册叶硬,搁的手慌。你另寻本软壳的书来。若是大本《缙绅》更好。”

那丫头又看了一遍,又从枕头边取过一本书来,签上写是“如意君传”,幸得

杨太医也不曾掀开看,也不晓得甚么是“如意君”,添在那册叶上边,从被中将晁

大舍左手取出,搁在书上。杨太医也学歪了头、闭了眼妆那看脉的模样。一来心里

先有成算,二来只寻思说道:“这等齐整,那珍哥落得受用,不知也还想我老杨不

想?”乱将两只手,也不按寸关尺的穴窍,胡乱按了一会,说道:“我说不是外感,

纯是内伤。”

禹明吾问道:“这病也还不甚重么?”杨太医说道:“这有甚么正经。遇著庸

医错看了脉,拿著当外感,一帖发表的药下去,这汗还止的不住哩,不由的十生九

死了!如今咱下对症的药,破著四五帖十全大补汤,再加上人参天麻两样挡戗的药,

包他到年下还起来合咱顽耍。”说毕,大家也就出去,各自散了。

晁住拿著五钱银,跟了杨太医去取药。一路走著,对晁住说道:“您大爷这病,

成了八九分病了!你见他这们个胖壮身子哩,里头是空的!通象一堵无根的高墙,

使根杠子顶著哩!我听说如今通不往后去,只合小珍哥在前面居住,这就是他两个

的住宅么?”晁住也一问一对的回话。

取了药回到家中,将药亲交与珍哥收了,说道:“药袋上写的明日,如今就吃。

吃了且看投不投,再好加减。”珍哥说道:“他还说什么来?他没说你爷的病是怎

么样著?”晁住说道:“他说俺大爷看著壮实,里头是空空的,通象那墙搜了根的

一般。 ‘你合你姨说, 差不多罢,休要淘碌坏了他!’珍哥微笑了一笑,骂道:

“放他家那撅尾巴骡子臭屁!没的那砍头的臭声!我淘碌他甚么来?”一面洗药铫,

切生姜,寻红枣,每帖又加上人参一钱二分。将药煎中,打发晁大舍吃将下去。

谁想歪打正著,又是杨太医运好的时节,吃了药就安稳睡了一觉。临晚,又将

药滓煎服,夜间微微的出了些汗,也就不甚谵语了。睡到半夜,热也退了四分。次

早也便省的人事了。

珍哥将他怎样昏迷,怎样去请计氏不来,杨太医怎样诊脉,禹明吾四人怎样同

来看望,一一都对晁大舍说了;又把眼挤了两挤,吊下两点泪来,说道:“天爷可

怜见,叫你好了罢!你要有些差池,我只好跑到你头里罢了!跑的迟些,你那‘秋

胡戏’待善摆布我哩!”晁大舍拖著声儿说道:“你可也没志气!他恨不的叫我死,

见了他的眼,你没要紧可去请他!你要不信,你去看看,他如今正敲著那歪拉骨鞋

帮子念佛哩!”珍哥说道:“你且慢说嘴,问问你的心来。夫妻到底是夫妻,我到

底是二门上门神。”晁大舍说道:“你说的是我大鸡巴!我只认的小珍哥儿,不认

的小计大姐!你且起去,还叫人去请了杨古月来看看,好再吃药。”仍叫晁住进到

窗下,珍哥分付道:“你还去请了杨古月再来看看你爷,好加减下药。你说吃了药,

黑夜安稳睡了一觉,热也退了许多;如今也省的人事,不胡说了。你骑个头口去,

快些回来!”

晁住到了杨太医家,一五一十将珍哥分付的话说了一遍。杨太医眉花眼笑的说

道:“治病只怕看脉不准,要是看的脉真,何消第二帖药?只是你大爷虚的极了,

多服几剂,保养保养。要是时来暂去的病,这也就不消再看了。昨日要是第二个人

看见你家这们大门户,饶使你家一大些银子,还耽阁了‘忠则尽’哩!你那珍姨,

我治好他这们一个汉了,该怎样谢我才是?”晁住说道:“我昨日对俺珍姨说来,

说:杨爷叫和你说,差不多罢,少要淘碌坏了俺爷哩!”杨古月问道:“你珍姨怎

样回你?”晁住说:“俺珍姨没说甚么。只说‘没的放他那撅尾巴骡子屁!砍头的

那臭声!’”大家笑说了一回。杨古月备了自己的马,同晁住来到门前,到厅上坐

下。往里传了,方才请进。晁大舍望著杨古月说道:“夜来有劳,我通不大省人事

了。吃了药,如今病去三四分了,我的心里也渐明白了。”杨古月裂著嘴,笑的那

一双奸诈眼没缝的说道:“有咱这们相厚的手段,还怕甚么!”一边要书看脉。那

丫头仍往晁大舍枕旁取那册叶合《如意君传》 。 晁大舍看见,劈手夺下,说道:

“你往东间里另取本书来!”丫头另取了一本《万事不求人》书。垫著看了脉,说

道:“这病比昨日减动六七分了。今日再一帖下去,情管都好了。”

辞了晁大舍,晁住引著,由东里间窗下经过,珍哥将窗纸挖了一孔,往外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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