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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造鬼庙为酬梦里缘 做新戏惹出飞来祸(第2页)

行到半路头上,六事鬼忽然想起那土地饿杀鬼非但贪财,又极好色。他手下有个门子,叫做刘打鬼,当官名字又叫刘莽贼,年纪不多,生得头面端正。他的母亲刘娘娘,也生来细腰长颈,甚是标致。娘儿两个都是这饿杀鬼的婊子。刘打鬼有个娘舅,曾与六事鬼有一面之识,遂同形容鬼先去寻著好娘舅,央他领到刘家,那好娘舅是个烂好人,便与他一同跑到刘娘娘家去。

刘打鬼见是娘舅领来的,不敢怠慢,连忙接进客位。叙了些寒温,两个说起来意,要求他娘儿们在饿杀鬼面前话个人情。刘打鬼道:「与土地老爷讲话,却是非钱不行的。若没钱时,凭你亲爷娘活老子,话出天表来,他也只当耳边风。我们亦不好空口白牙去说什么。」形容鬼道:「舍亲虽说是个财主,其实外头吓杀里头空,都是有名无实的。如今既遭了这般飞来横祸,也说不得自然要把银子出来做买命钱了。只要老弟在老爷面前周旋其事,求他只好看瓜刊皮,不要扳只壶卢抠子就够了。」刘打鬼道:「老话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既有钱送他,他乌眼睛见了白铜钱,少不得欢天喜地,把令亲从轻发落的,愁他则甚?」刘娘娘道:「十个人十样性。你又不是老爷肚皮里的蛔虫,就这等拿的稳?老爷虽说见钱眼开,只怕少了也就要看弗上眼的。你且去探探他的口气,方好讲唇。」刘打鬼道:「阿妈说的是,待我去讨个尺寸出来。」遂起身出门。

不一时,回来说到:「老爷起初装腔作势,当不得我花言巧语说去,他灭弗得情,方才许了论万银子,再少也不好说,在令亲身上,也不过似牯牛身上拔根毛,无甚大不了的。只是那个尸亲催命鬼,与这地方扛丧鬼,都是杀人弗怕血腥气的朋友,你们也要与他讲通彻了,若未曾明白,要防他赶上司。土地老爷也未便自做主张,就将轻饶放赦。」六事鬼道:「那个鬼地方,是我们的好乡邻,我们自与他打话便了。那尸亲与老弟同衙门吃饭,自然衙门情熟,就接重老弟与他讲一讲,不知可使得么?」刘打鬼道:「有甚使不得,你们再坐一坐,待我去寻他讲讲看。」

去了不多时,同了催命鬼到来,说起这事。催命鬼起出只收弗小,越话越离经的,那里讲的明白?刘娘娘劝道:「老爷已经许了,你只管持之一见,枉苦空作闲怨家。我这里粗断一句:送你千把银子,我也不要你二八提揽,你可看我面上,差不多点罢了。」催命鬼怕他要在土地枕头边告状,不敢不依。况与活鬼本来无甚深仇阔恨,也就得巧便回头,应乘了。刘娘娘道:「如今事已千停百妥,你们去端正银子来便了。」

两个谢别回来,说与雌鬼得知,事出无奈,只得措置银子。活鬼虽说是个财主,前日造贸易公司是已将现银子用来七打八(原注:七打八,或作七搭八,犹言七八成。在松江方言里,「七搭八」为说话瞎说、做事不当的意思。);今又猝不及备,要拿出整千准万的银子来,甚觉费力。虽不至卖家掘产,也未免挪衣剥当。凑足了数目,送到刘家,交代明白,嘱他早早完结。刘打鬼道:「这个不必费心。难道我们坑(编按:坑,吴语,「藏」也。)在屋里护(编按:护,吴语,「孵」之别字。)出小银子来不成!自然就送去的。大都非明即后,便把令亲发放,也未可知。你们放心托胆便了。」

打发两个起了身,娘儿们商议将银子落起大一半,拿小一半来送与饿杀鬼,催他就将活鬼放出。果然钱可通神,次日饿杀鬼坐堂,便将活鬼吊出狱来,开了刑具,把日前事情解释了几句,放他回家。

正是:得钱弗拣主,钱多哪怕蓦生(编按:「蓦」为「陌」的别字。也有「突然出现」之意。)人。不知活鬼回去,可有别说,且听下回分解。

缠夹二先生曰:活鬼只为有了几个臭铜钱,才生得一个小鬼;遽尔有事为荣,卖弄手中有物,向白地上开花,造起什么鬼庙来。缘此而聚集人众,搭鬼棚,做鬼戏,引得酒鬼相打,搅出人性命来。归根结柢,把一场著水人命一盘摙(原注:摙,犹言「提」。)归去。还亏得有钱使得鬼推磨,不曾问成切卵头罪。然已不免下监下铺,吃打罚赎,弄得了家了命。反不若前头一张卵,后头一个屎孔,穷出狗而极出屁的人,尽管苦中作乐,不怕人龈脱卵孵柄也。或曰:活鬼之遭次飞来横祸,盖系坟上风水应当破财耳!若谓其算计弗通,自作自受,岂非冤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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