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递芳庚闻信泪潸然(第2页)
卿云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晚生在家一些儿也不晓得。论起来,原是老先生失算。有了令爱拚取赔著家私、妆奁,何处没有伶俐子弟,何苦苦去寻著这样执性穷儒?况且这起做门客的是胁肩谄笑之徒,他不过是于中从臾成了事,赚此花红钱钞,那里管别人名节的?这是老先生自去堕其术中。如今这令爱倒要安慰停当他,这里近侧也须差人寻访。晚生返舍,也少不得要著处寻觅。若寻著了,待晚生即送至府上,相叙几日,收拾他进京会试,倘能一举成名,令爱的荣华在后,俱不必烦恼的。」
说罢,正欲起身告别,被这鹧儿上前抢口道:「凤老爹,我们相公好好里中了一个解元,住在家中用功,指望到京去会试,中个进士回来,出我家老爹、奶奶的殡,要耀祖荣宗一番。是凤老爹今日也教那花相公来迷,明日又教那花相公来请。如今赶走了他,杳无踪影,教小奴独自一个在家受苦。若然不见了,小人是蒙我相公抚养大的,必然要替他出口气,讨偿命的呢!」
卿云听了鹧儿这番说话,见凤老局促无地,觉没体面,乃喝住了,遂起身告别。来仪道:「既蒙不弃,到寒舍来,况令表弟又不在家,到那处去歇宿?但学生处轻亵不当,一定要屈留尊驾的了。」说罢,也不容卿云推逊,竟一把扯了,到后堂去排宴款待。两人心中虽则俱处忧虑之际,原是传杯弄盏的饮至黄昏而罢。卿云有旭霞在心,卧不贴席的勉强睡了。正是:
一闻至戚潜踪信,终夜凄其梦不成。
到得明早,起身梳洗过,那凤来仪出来陪了,又留卿云吃过朝膳。才要出门,只见小鹧儿来接。卿云谢别了凤老,闷闷不乐的走至旭霞家中。见了他案头这些书籍,猝然心惨起来,潸焉出涕,吩咐鹧儿道:「你在这里,不拘远近,该出去访问访问。我回家去,自当差人四下找寻。寻著了,不消说起;倘没寻处,我来领你回去。等他归来,原是主仆相叙的呢。不要怆凄痛哭。」
鹧儿道:「承杜相公吩咐,焉敢不听?但家主在家时,是再不拿我打骂,一般同欢同乐过日子的。向来只道在相公家里,小奴还不著急;如今不知他在那里去了,身边又不曾带得钱钞,教小奴怎不牵挂?」说罢,不觉又哭起来。卿云见了,心上也觉难过,只得硬著心肠,出了门儿,心中怏怏的,原叫平头儿掇了庚盒,一齐下船而归。正是:
来时满眼风光好,归去凄凄肠九回。
直至抵暮,到了家里,把旭霞这段情由,从头至尾述与父母听了。真个至戚关情,一时都吓得满身冷汗,连连叫苦。
到得明日,慌忙差人四下去寻觅了。卿云即至吉彦霄处去回复。恰好在外归家见了,一同进门去作揖坐下。彦霄启口道:「兄到令亲去处,乃山水胜地,怎不多住几日,领略领略,何急速速的就回府了。」卿云道:「不要说起。小弟领了令表妹的贵庚去,岂知到了他家,竟成画饼。」
彦霄乃惊问道:「兄说画饼,莫非令表弟不愿俯就么?」卿云道:「非也。竟是一桩极奇怪的事。」彦霄道:「怎的奇怪呢?」卿云遂细细述与彦霄听过,彦霄不免也错愕一回,乃道:「小弟正在这里指望他来,商定了姻事,去回复过家姑娘,订定来春送聘之约,同他一起到京去。如今怎处?必要各处去访问。」卿云道:「弟已著人在外去了,目下还要差一小价,到支硎尼庵去寻,或者他倒住在那里也未可知。」彦霄定睛一想,乃道:「吾兄这个想头倒也差不远的,可快快去寻著了,引他归来计议。」
说罢,卿云即便起身,别了彦霄出门。走到家里来,差平头儿到尼庵去。才起得身,恰好这起先差出去的归来,回复了没处寻的消息。停过了半日。平头儿也来回话了。此时卿云家里,靡不惊骇苦怜者。
停过一日,彦霄也念朋友之谊,到卿云家来询问,亦得了没处寻的实信回家。遂到姑娘处去,把这桩新闻事细细述与听过,回复了。归来收拾北京去的盘缠、行李停当,这些亲戚朋友人家,各各陪酒饯行,不免每家去领过。择了吉日起程,拜别双亲,教家僮挑了琴剑书箱出门。正是:
昔日金兰共一舟,今朝独泛恨悠悠。
凄然远上公车去,先勒芳名雁塔头。
吉彦霄已上京去了,但不知那邹氏老夫人几时把这卫旭霞遁迹潜踪的信儿,说向素琼知道,作何状貌出来,且听下回分解。
看卫生逃婚一段,山鹧甚□□□□□凤来仪甚可怜。